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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小時前
  • 刹车踏板断了,测评视频下架,国产车质量问题,竟成了政治问题? - 原创 郎晓君文学江湖 思想的回廊 2026-10-9 10月8日,汽车垂直领域的互联网平台“懂车帝”发布尊界V800制动测试视频:三辆全新未经改装的汽车,在封闭场地进行100公里/小时至完全停止的连续紧急制动时,先后出现制动踏板支架断裂,而且断裂位置、失效形态高度相似。三辆车分别在第二次、第三次和第...
    17 小時前
  • China’s new development plan includes AI safety goals – Xinhua - [imag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 new broad set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guidelines adopted by Chinese leadership includes demands for establishing artifici...
    20 小時前
  • *The Castle* at Linseed Projects - September 13 – October 31, 2026
    1 天前
  • 【台北】陳植棋的自畫像與洪瑞麟為他繪製的肖像,規畫的文化走讀路線 - 陳植棋的自畫像與洪瑞麟為他繪製的肖像,規畫的文化走讀路線 陳植棋自畫像(左,1930,東京藝術大學典藏),以及洪瑞麟為他繪製的肖像(右,1987,家屬收藏) 台灣美術史中重要的畫家有很多作品都是與西洋美術史中印象派的畫家"對齊"的,向日葵、花瓶、靜物、山,最重要的都是寫生實景不是虛構,而最重要自省的就是"...
    2 週前
  • 「遊走」愛爾蘭獨立/抗爭點滴(二) - 由愛爾蘭坐長途巴士到仍然由英國統治的北愛爾蘭,並沒有經過預估的邊境關卡。在共和軍反抗英國時期,邊境關卡曾經發生 […]
    2 年前
  • 還未說過的潮池故事 - (《潮池》2022 年再版序) 潮起潮落,灘岸岩隙間,留下一彎又一彎小水池,潮池裏的小生命還未來得及相知,水漲浪高,又飄散於大海;我們可能在另一個潮池相遇,我們可能從此不再遇上。 朋友如是、師生如是、至親如是、旅途上的過客如是;縱使聚散無常,我們曾經在天涯海角浪蕩過、瘋狂過、擁抱過,那是狂濤拍岸都不...
    4 年前
  • 第1642篇《你好,李焕英》 - 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下半夜了,记忆中这么晚看电影是几十年的事。连续三天没有买到票,只好买了夜里最后一场,电影散后街上空无一人,风寒心暖。 先说电影类型......>>点击查看新浪博客原文
    5 年前
  • 不消費卻在消費自然 - COVID-19已席捲全球十個多月,最近歐洲又有新一輪措施限制國民活動,防止疫情擴散。由於大量人口被迫待在家中,出入公共場所的人數減少,國際邊境關閉,加起來都大減碳排放量。學術期刊《自然氣候變化》的最新研究顯示,截至二○二○年四月初,全球二氧化碳日排放量比二○一九年的平均水平下降了17%,消費率和運輸率都相應下降...
    5 年前
  • 梁文道:天皇的黃袍,首相的燕尾 - 我不算哈日,但是一不小心,幾十年下來,居然也陸續購藏了幾百本關於日本的書。在這裏頭,光是中國人寫的,至少就占了一半。所以當我收到盧峯兄《地緣日本》這份書稿的時候,腦海中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真有需要再多一本談論日本的書嗎?再想下去,或許更應該問的,是為什麼百年以來中國文人總是不斷書寫日本?是不是因為就像盧峯兄所說的...
    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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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魔雪奇緣2》與尋求公義的啟示 - 「Let it go~ Let it go~」這首曾經街知巷問的歌曲,來自2013年迪士尼動畫《魔雪奇緣》。此套講述一位擁有冰魔法少女與其妹妹的姊妹情動畫當年風靡全球,成為家傳戶曉的故事。時隔六年,迪士尼再推出下集《魔雪奇緣2》,其中的冒險故事竟對今天的香港時局有所啟示。 電影一開首,時光倒流到愛莎及安娜小時...
    6 年前
  • 泛民游說後 美國人權法案已失色 - *泛民游說後 美國人權法案已失色* *https://www.facebook.com/plugins/post.php?href=https%3A%2F%2Fwww.facebook.com%2Fon8channel%2Fposts%2F3103581489683485&width=500 * ...
    7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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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年前
  • 新移民对香港经济的贡献 - (本文于二零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载于《信报财经新闻》)香港人口急剧老化,人口生力军对维持经济增长至为重要。至少在近10年来,本地经济增长放缓,. . . . . 若非内地新移民不断补充新血,. . . . . 本港经济表现亦会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7 年前
  • 【行摄稻城亚丁】忘忧仙境,梦开始的地方 - 我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简单睿智,出行也是一样,节奏慢一些才好,没有什么压力和过多的想法,有点阳光、几个好友、几盘儿小菜再+点小酒,足以。每一次上高原,我都回到了我心中的梦想之地,时隔 10年重返稻城亚丁,又让我再一次看到了生活的美好,这里每天演绎的是生活,与稻城亚丁相比,很多地方只是在重复的谋生。 在我十几...
    7 年前
  • “As I See It” has moved to www.jasonyng.com/as-i-see-it - *As I See It *has a new look and a new home!! Please bookmark www.jasonyng.com/as-i-see-it for the latest articles and a better reading experience. Legacy...
    7 年前
  • 趙崇基 - 公立醫院的一天 - 2017年10月24日 【明報文章】曾經,我們以香港的公共醫療為榮。昔日,有錢的住私家醫院,固然住得豪華舒適,就算普通市民,走入公立醫院,也住得舒舒服服,還要收費低廉,窮困家庭,也不愁應付不來。 因為孩子,在公立醫院呆了幾天,目睹那種種氣氛景象,不能不讓人懷起舊來。 踏進醫院,光是等電梯,就夠考驗耐性。尤...
    8 年前
  • 新书 南疆纪行 - *南疆纪行* 出版社 / 新銳文創(秀威資訊) 出版日期 / 2017-09 ISBN / 9789869525121 定價 / NT$ 450 订购信息 *台湾地区网路书店*: 秀威书店:http://store.showwe.tw/books.aspx?b=114272 博客来:http://w...
    9 年前
  • 所謂自由靈魂 - 台北的柯文哲市長,早前外訪東南亞,一句「香港很無聊,沒有甚麼好看的」,搞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風波,本以為事情擱了一會就過去了,沒料到周日他又有新的言論--這次不只涉及香港,還是出動「地圖炮」旁及東南亞幾個國家。不妨引用在台灣最「綠」的《自由時報》的報道: 沒想到他〔柯文哲〕今在《新新聞》社慶專題演講上,分享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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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意念同技巧不可偏廢 - 既然岑姑娘都夠膽講起,無理由閒人一個唔講兩句 其實好多藝術形式走到「現代」、「後 … 繼續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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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獅子山隧道 都要大修。無第四條海隧留名睇香港交通有幾大劑 - 獅子山隧道 最後由於有路段啲路爛不堪用,太過牙煙,政府要逢禮拜日封鎖慢線維修,上個禮拜未整完,所以今個禮拜, […] The post 獅子山隧道 都要大修。無第四條海隧留名睇香港交通有幾大劑 appeared first on MO's notebook 3.75G.
    10 年前
  • travelogue 28 & 29 May: 3 talks, 1 movie - 得要完成所有改卷工作才可以來愛爾底,五月底,已是各大文化節的尾聲,只可以參予三場國際文學節 公開座談,但足以感 […]
    10 年前
  • ブログ移転のお知らせ - This blog moved.New blog : http://sisinmaru.com/ ブログを移転しました。私信 まるです。http://sisinmaru.com/新ブログでは画像サイズが今までよりも少し大きくなっています。ブックマークの変更などお手数をおかけいたしますが、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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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開天窗圖(安裕版) - (L) 160515/S36/白雙全/25.0x30.0cm /// *開天窗圖(安裕版)* 我統計了160421-160514 期間在《明報》出現的「天窗」,集合一齊再開一次,成一「開天窗圖」,圖中的空白位又添一重意義。空白位以專欄不佔字的最大面積計算,除了(K) 其餘都按相同比例出現。眼利的讀者,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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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年前
  • 微信公共号 - 其实我很想在这里写的 但是手机上写后不能插照片,在电脑上也不能插照片,很无奈 所以只能搞了个公众号,没想到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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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水響水塘、鶴藪水塘、沙羅洞、鳳園 - 日期 : 2016年3月4日 (星期五)。 集合時間:下午一時正(1.00pm) (逾時不候)。 集合地點: 東鐵粉嶺站C出口公園仔/小巴站集合。 路線 : 流水響水塘、鶴藪水塘、沙羅洞、鳳園。 步程 : 約4小時。 路長 : 約8公里。 Ref : 流水響郊遊徑 Click Symbol for 是日行程 ...
    10 年前
  • 4小時21分 - 一個丹麥學者搜集2009年至2014年歐洲和美國72個馬拉松比賽的數據,共2 百萬參賽者的完成時間。他想知道普遍跑手的成績,因此刪去精英跑手,得出平均完成時間是4小時21分。看到這個完成時間,各位有甚麼感覺? 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很正路。我相信自己是一個頗典型的「普通跑手」,所謂普通,是指沒從小受訓,中年開始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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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年前
  • 裝傻扮痴批鬥陳雲,值得嗎? - 2013-06-11 【大文正論】裝傻扮痴批鬥陳雲,值得嗎? 以下 status 適合任何具有平常閱讀理解及甚至無須很高思考能力的人觀看,客觀來說,不可能看不明白: 1. 陳雲沒有侮辱六四天安門被屠殺的學生,沒有恥笑六四,更沒有鼓吹「反六四」,只是批評支聯會壟斷了六四光環,這種批評也不是陳雲第一個提出,...
    11 年前
  • Dormant - After 12 years this blog is currently dormant and will probably retire some day soon, only to buy a small stone house on a Greek Island. There it will s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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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尸政報告二零一五:全方位輸入人材清洗香港 - 以前話,行行出狀元。家下梁匪英黎推輸入外勞,為支那人大開方便之門(今次由其益港漂蝗生),認真七十二行,行行都有份! 明報:擬訂人才清單 輸入逾百工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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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aper Sales Down, Rash Cream Sales Up. - Has anyone seen this? Here is a link to the article: Diaper Sales Down, Rash Cream Sales Up The article loosely explains and blames the drop in diaper sal...
    12 年前
  • kursk.xanga.com已停止更新 - 改版之後的xanga.com的功能及版面比以前遜色得太多,這個blog(kursk.xanga.com)連原有的模樣也難以維持,無可奈何之下唯有停止更新。 本blog已經搬到自設的server,大家請移玉步到kurskHK.net。 另外,歡迎大家來Like一下本blog的Facebook page,這邊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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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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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年前

2013年8月11日 星期日

WTF+.真善忍.佔中.百佳.警隊

練乙錚
WTF+.真善忍.佔中.百佳.警隊

在那「火紅的年代」,在筆者參加的一些左派學運組織裏,教師人數不少,但成員對粗口的看法一般是,偶爾講幾句不僅無傷大雅,反而更是「與無產階級打成一片」的一種體現,有助開展低下階層的群眾工作。個別不能習慣甚或反對粗言穢語的同志,領導一般都會很有禮貌地包容,但背後會認為那種語言潔癖是「小資產階級」的。

一、續WTF

那些年,相熟的同道見面,先互相「國問」一句以示親暱,乃十分平常。不過,大家當時都同意一點:起碼有一個情況,講粗口是絕對的「壞事」,那就是在做中間群眾思想工作的時候,不小心一句中文版的WTF之類的東西衝口而出,把工作對象嚇怕、嚇跑。

此外,大家也許記得,六七十年代美國學運最流行的一句革命口號是「Up the ass the ruling class!」這句正牌粗口完全押韻,示威群眾一面揮拳一面音節正確地喊讀的話,很有氣勢很鏗鏘(Up╱the ass╱the ruling class!),而且造句不依足正統英語語法,更顯反叛本色,左派不視之為粗鄙而視之為豪邁。

斯文一點應該,尤其在教育界。不過,左派、「愛字幫」此時高調提倡淨化語言,可謂「一時唔偷雞做保長」,令人覺得太會變臉,不知哪一張臉是真、哪一張臉是假。

二、向圈圈功學習「忍」

最新的證據顯示,教師林慧思不止喊了WTF,還爆了一句「國罵」。這就越過了香港多數市民可以接受的倫理底線,政治上不僅壯了當權派聲勢,更令她的一些「粉絲」進退維谷,對她自己而言也非常不利,最終連教席也可能不保。顯然,一時不慎的過分「豪邁」,不僅對當年的左派群眾工作不利,對今天大家爭取民主的事業也會產生不良影響,都因為關鍵的中間派,從來也比較保守。小不忍,亂大謀;這就令人想起事發當日的原來主角:法輪功。

法輪功在大陸受中共的打壓不可謂不深(且不論這個團體的文宣有多少真確,單是看獨立媒體多年來的報道便知道,其成員受中共的打壓,絕對不比港人當年受英港殖民政府的打壓少)。然而,法輪功學員儘管受此虐待,卻依然堅持一個「忍」字。其始創人李洪志這樣說:「忍是提高心性的關鍵。氣恨、委屈、含淚而忍是常人執着於顧慮心之忍;根本就不產生氣恨,不覺委屈才是修煉者之忍」。

這種「修煉者之忍」,有多少他們的學員能夠掌握,筆者不知道,但從其成員在公開活動時的平和與忍讓看,的確有值得大家佩服的地方。事發當日,法輪功學員合法行使公民權益,遇挑釁而能始終平和以對(混亂中,有一名學員被「愛字幫」告稱打人,警察找了一個晚上也找不到證據,問話後獲釋);這種十年如一日的功夫道行,與「愛字幫」橫空出世一年不到便搞得滿城風雨的「親中亂港」行徑對比,高下立見。法輪功能忍讓,不等於沒有影響,這從十四年前幾千學員上訪北京靜坐中南海開始,到今天全世界幾乎每一個華人聚居的角落都有法輪功活動,便可見一斑。

(按:「法輪功」三字在非禮勿視的大陸遭禁,當地網民多用「圈圈功」這個叫法替代。)

三、違法達義

這部分和佔中理論有關。

「公民抗命」的理論始創人、實踐者認為,活在不義的政權之下,面對某些特別惡劣的苛政,違法達義是公民的一個責任。重點是「責任」兩個字。

每一個有文字的民族都有自己的若干「聖典」。猶太人有《塔納赫》,共三部分二十四卷,內容與後來的誓反教《舊約》差不多;此外還有《塔木德》,界定猶太民族的道德觀念和行為規範,分六十三小冊,六千餘頁。漢民族有「四書五經」,字數不多,相當簡約。

美國人立國二百五十年,亦有自己的經典(即所謂的scriptures of the nation ),不過,內容指哪一些,則未有嚴格規範,一般認為應包括立國時期的若干政治文件,如《合眾國憲法》、《聯邦黨人書》,等等,以及一些最能代表美國立國精神的十八九世紀文史哲精華;後者包括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的兩部作品《瓦爾頓》和《公民抗命》,殆無疑問。《瓦爾頓》是一本百餘頁的小書,作者以自己在湖邊獨居生活的體驗,講人和大自然的關係;《公民抗命》則不過是一篇二十頁的長文,也是從自身實踐出發,講公民和政府的衝突一面。

前無古人,梭羅這篇短文的國內外影響巨大,對後來的美國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和印度國父甘地,都有重要啟發(對甘地的直接影響,見The New England Quarterly 1956年12月號G. Hendrick文章,網上JSTOR免費閱讀)。不過,因為甘地的實踐的意義着實重大,不少人遂以為他是公民抗命的始創者,反而把梭羅忘記了。

公民梭羅抗的是什麽命呢?他為什麽要抗命呢?

1846年7月某日,稅局的人找梭羅,命令他繳交拖欠了六年的人頭稅(合共九元),梭羅拒絕,被投入獄。美國當時一些州設立的人頭稅,有強烈的政治涵義;不交此稅的人,就沒有投票權,但只有白種人才有繳交此稅的「權利」,而有此「權利」而不「利用」者,則要坐牢。有這種種族歧視惡法的地方,不限於美國當時還設黑奴制的南方各州;梭羅是麻州人,麻州在北方,號稱開放,卻依然有此法律。梭羅反對黑奴制,自然不願意繳交人頭稅。不過,他如此抗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1846年,美國以邊界劃線糾紛為藉口,以大欺小,對墨西哥宣戰,勝利之後,強迫墨西哥以低價渡讓大片土地(即整個美國西南,約為今天該國版圖的五分之一)。梭羅對此非常反感,認為自己的國家打了一場不義的戰爭。

他在文章裏把這兩個原因講得很清楚:「……當一個號稱自由之家的國家裏有六分之一人口是奴隸、當一個國家被外國軍隊無理侵佔而須受軍法統治,我認為正直的人起來抗命,正合時宜。被侵佔的國家不是我們的國家,侵佔他人國家的軍隊卻正正是我們的軍隊,這點令抗命的責任更形迫切。」梭羅以身試法、口誅筆伐批判自己的國家,為的是國家的政權和行為墮落了。面對這種墮落,梭羅認為,「違法達義」是公民的責任而不僅僅是選項。

一個國家的偉大,並不是只看她的經濟如何強勁、軍事如何了得,而是要看她的「國本」裏頭,有沒有真正高尚的、有普世意義的、當之無愧的人類思想精華。

四、從超市行業平均利潤看「和黃撤資」

百佳賣盤之說熱傳,不僅屬下員工忐忑,那些靠它作為食物安全最後一道防線的港人,也明顯感到不安,不知花落誰家,擔心最後連飯桌上也中港融合了,一起吃地溝油。

商、政界人士當中,比較敏感的,馬上聯想到是項消息是否長和系資本撤離香港的先聲;雖有集團高層出面聲明有關考慮乃「正常商業運作」,亦不解這些人士之惑。及後長和打破一貫做法,臨時取消中期業績報告會後的記招,再加上長實傳出可能脫手嘉湖銀座物業的消息,遂有更多關於撤資論的捕風捉影。為此,筆者試提供一些比較客觀的線索,供大家思考。

支持「正常商業運作」說法者,認為百佳近年的4-6%平均利潤率偏低(一說是1.5%,筆者估計那是邊際利潤率),賣盤是集團去蕪存菁的理性行為。這個說法未必正確。一般而言,超市行業是典型的「薄利多銷」行業;在發達國家,此行業運作效率奇高,但利潤率比起絕大多數其他行業卻大大偏低。2010、2011年的資料顯示,美國和加拿大的超市平均利潤率在1%至2%之間。

研究還顯示,只有小超市、特色超市的利潤率較高,可達3.5%甚至6%。故從經濟學的觀點而言,百佳的4-6%表現其實很好,和佔市場份額首位的惠康差不多(北美資料見http://yourbusiness.azcentral.com/profit-margin-supermarket-17711.html 及此網頁提供的第一個參考連結)。

此外,所謂「正常商業運作」,於大企業而言,作重大決策的時候,各種政治因素的考慮,至為重要;「商業」與「政治」其實密不可分,故如果撤資的原因包含了關鍵政治因素惡化,也完全是「正常的商業運作」。商貿雜誌《經濟人》下設的「情報單位」,提供一百八十七個國家的經濟、政治狀況分析,收費很高而其門如市。

筆者從來沒有興趣亦不善於對個別公司個別人士的企業行為作主觀臆測或心理猜度,而只着眼客觀分析;早在一年前,便曾按當時環境,認定「唐梁之爭」的背後是港陸政經利益板塊之爭,營商環境對敗選的一方而言,必定惡化,撤原有資金、減少投資、降低投資增幅,都會成為選項,選哪一個,視乎形勢變得多險惡而定(見2012年3月23日絀作〈大和解含大騙局 東方紅鬥女兒紅〉。今天,筆者這方面的看法依舊,對與不對,由往後的發展決定。

五、警隊淪陷?

表面看,有這個趨勢。據某退役警隊成員的說法,日前的批鬥林慧思大會,參加的退役及現役警察多達千人,而警隊一哥竟認為該活動非政治性,員佐於工餘參與,完全合法。如此重新解釋「警隊中立」,便是墮落的一個線索。不過,底下的變化可能更複雜。

納粹德國的日常維穩工具有三,一是衝鋒隊(亦稱「褐衫隊」,簡寫SA,上周介紹過),主要由比較年輕的政治打手組成,類似香港的「愛字幫」和大陸地方維穩辦僱用的政治流氓,不同之處,僅僅在於褐衫隊不是在幹最骯髒鎮壓之時,穿劃一整齊的制服亮相。二是保衞隊(Schutzstaffel的直譯,簡寫SS,亦稱「黑衫軍」),源於希特拉和納粹黨的私人保安隊,人數較褐衫隊多,在「領袖」心目中的地位也更高,後來變成「黨警」,用來公開對付反對派和不滿納粹暴政者的工具,並逐步滲透進正規(非黨)警察隊伍中,把後者也變成專政的幫兇。三是秘密國家警察(Geheimne Staatspolizei,簡寫Gestapo,中譯「蓋世太保」),以極端殘酷的手法對付人民,醞釀恐怖氣氛,令人人自危。

香港會否最後墮落到如斯地步,目前還難說。不過,廉署已經開始腐化,理應中立執法的警隊接連出現偏差,人們不禁要問,下一步這些執法機構往什麽方向走?答案很簡單,如果香港社會繼續按梁振英的「中港融合」方案挪移,則警隊最終淪落、與「愛字幫」合流而互相滲透互為表裏,就是定局。因此,大家有必要看清楚「融合」的「母體」裏的相關景象。

中共發展了納粹體制,武力鎮壓人民的工具變三為六,有受僱的政治流氓、城管、公安、武警、國安,還有可出動坦克但沒有橡膠子彈的解放軍。大陸近年的群體性事件,平均每天發生兩百多宗,全靠這六件工具鎮壓擺平。在這個維穩體制鋪天蓋地的「法治大國」裏,法治是笑話,管治靠暴力,而前幾天《大公網》轉載《南都》報道說網民揭出上海法官集體前往「黨政機關出差定點飯店」嫖妓的那回事,則不過是一條短短的花邊新聞(http://news.takun
gpao.com/mainland/focus/2013-08/1805138.html )。

2013年8月8日 星期四

26 Years of Growth: Shanghai Then and Now

Reuters photographer Carlos Barria recently spent time in Shanghai, China, the fastest-growing city in the world. A week ago, he took this amazing shot, recreating the same framing and perspective as a photograph taken in 1987, showing what a difference 26 years can make. The setting is Shanghai's financial district of Pudong, dominated by the Oriental Pearl Tower at left, and the new 125-story Shanghai Tower, China's tallest building and the world's second tallest skyscraper, at 632 meters (2,073 ft) high, scheduled to finish by the end of 2014. Shanghai, the largest city by population in the world, has been growing at a rate of about 10 percent a year the past 20 years, and now is home to 23.5 million people -- nearly double what it was back in 1987. This entry is focused on this single photo pairing, with several ways to compare the two. [3 photo pai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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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animated combination picture shows the financial district of Pudong in 1987 and in 2013 with the nearly-complete Shanghai Tower, in the financial district of Pudong in Shanghai, on July 31, 2013. (Reuters/Stringer, Carlos Barria) 
2
A before-after pair of images shows the financial district of Pudong in 1987 and in 2013 (click to fade) with the nearly-complete Shanghai Tower, in the financial district of Pudong in Shanghai, on July 31, 2013. [click image to view transition](Reuters/Stringer, Carlos Barr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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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wider view, showing the financial district of Pudong in 1987 and in 2013 (click to fade), on July 31, 2013. Click here to see the fullsize (2,448px wide) before and after images. [click image to view transition] (Reuters/Stringer, Carlos Barria) #

2013年8月5日 星期一

瞭解您的腎臟,讓【洗腎】遠離你


當腎臟出現問題時——我們的身體會產生的現象會有:
1.腎臟有兩條通路,從腳底的湧泉上來,走到腳後根內側,再順着腿的內側往上走。

第一條: 從後方上來走到腰與膀胱結合,再順着脊椎兩側往上走當我們腎臟不好,氣會不足,血就上不來;因此腰會酸,背會痛,再往上到頸部,頸部會覺得僵硬;到了後腦勺會感覺昏脹不舒服,到了頭頂會覺悶脹,過了頭頂往下到兩個眉心之間的"精明穴",氣不到會覺兩眼乾澀。

第二條: 從前面上來,經過大腿跟我們的生殖器及肝臟結合,最後延着身體兩側到胸前與肺臟結合。腎臟有問題,大腿兩側會酸、軟、無力,經常發癢。無法把氣送到胸口與肺臟結合,我們的呼吸就慢慢不順暢,久了以后裡面的氣管就會自然閉鎖,一閉鎖空氣就不易進來,人就會感覺到窒息,必須"乾咳"來減緩它。

2.氣不足不能與膀胱結合,造成膀胱中括約肌的細胞就容易代謝死亡而造成鬆弛,排尿狀況不好,頻尿,久了以後細胞慢慢壞死,最後就尿失禁。

3.看東西的瞳孔部份叫做"視覺",就是由腎臟直接控制,腎有問題,不能將腎水送達到眼睛,眼會覺得干、酸、澀、慢慢視覺就會模糊,嚴重會出現黑影,叫做"飛蚊症",久了以後壓力會越來越大,造成"青光眼"。

4.早上起床,腳後跟會不舒服因為,人在休息時,血液是在肝,腎臟會暫時缺血,起床須把血液送至全身,由於腎臟不好,氣太弱,血液來的太慢,關節失血自然就會僵硬,活動一下,血液循環到了關節才會輕鬆。

5.人活着就會講話,講話耗元氣,本身腎臟不好氣太弱,再把氣耗掉就會不想說話,因工作不能不說話時,聲音就會出不來,就會沙啞。

6.想要深呼吸總是覺得氣不夠,自然呼吸就會快,呼吸一短促,鼻腔就會缺血,鼻腔的黏膜因為缺血,抵抗力就會減低,空氣中的塵蹣就會破壞它,破壞了當然就會敏感,天氣潮濕、變化,承受不了就會發作,稱為"過敏性鼻炎”。

7.男性朋友的攝護腺,婦女的卵巢、子宮都間接、直接跟腎臟有關,因此,腎臟有了問題,到了一定的年齡,攝護腺就會肥大;婦女因腎臟不好,卵巢、子宮就會虛弱、寒冷,虛寒就沒有力量將每個月應該排出的經血排掉,排不乾淨都還滯留在子宮裡,每個月經血都要出來,不能完全排掉都停留在子宮裡,久了難免造成血塊堆積,形成腫瘤,稱為"子宮肌瘤"。

8.每個月經血出不來,在裡面來回撞擊,子宮的內膜會受不了這些經血會受不了這些經血在裡面的推擠,就會變形、異位,稱為"子宮內膜異位";慢慢的內分泌就會混亂,過多的分泌物,赤白帶就會形成。 保險情報提供

9.時間久了,腎臟越來越不好,氣越來越弱,手腳就會開始冰涼,尤其到了冬天特別冰冷。慢慢久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肯定會造成神經受傷,晚上睡覺不好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一點點聲音就會被吵醒,縱使睡着了,整夜都在作夢,有睡跟沒睡一樣,天天都很累。

【如果腎臟有了毒素表現在】

1. 月經量少,或經期短,顏色暗。月經的產生和消失,都是腎功能是否旺盛的表現,如果腎臟中有很多毒素,經血就會減少。

2. 水腫。腎臟管理體內的液體運行,腎臟堆積毒素後,排出多餘液體的能力降低,就出現了水腫。

3. 下頜長痘。臉部下頜部位由腎管轄,腎的排毒不足,多餘的毒素會表現在下頜部位。

4. 容易疲倦。身體內的毒素消耗了腎的能量,腎臟提供的能量減少,於是出現體倦,神疲思睡,四肢無力。 保險情報提供

如果每天能利用一點方法,把身體裡面的火氣和毒素向體外排掉,保持氣血通暢,痠痛毛病自然消除!

【腎臟怎麼排毒更順暢】

1. 腎臟排毒食品:冬瓜。冬瓜富含汁液,進入人體後,會刺激腎臟增加尿液,排出體內的毒素。食用時可用冬瓜煲湯或清炒,味道儘量淡一些。

2. 腎臟抗毒食品:山藥。山藥雖然可以同時滋補很多臟器,但最終還是以補腎為主,經常吃山藥可以增強腎臟的排毒功能。拔絲山藥是很好的一種食用方法,用焦糖“炮製”過的山藥,抗毒的功效會相應增強。

3. 按壓肝臟排毒要穴:湧泉穴。這是人體最低的穴位,如果人體是一幢大樓,這個穴位就是排污下水管道的出口,經常按揉它,排毒效果明顯。湧泉穴位置在足底的前1/3處(計算時不包括足趾),這個穴位比較敏感,不要用太大的力度,稍有感覺即可,以邊按邊揉為佳,持續5分鐘左右即可。

【腎臟最佳排毒時間】
腎臟最適合排毒的時間是早晨5~7點,身體經過一夜的修復,到了早晨毒素都聚集在腎臟,所以早晨起來最好喝一杯白水,沖刷一下腎臟。

【保險安排】

1,增購重大疾病類保單,至少保額30萬。
2,增購長期看護類保單,要注意尿毒症或洗腎有無理賠。
3,增購有洗腎給付日額的醫療險種。

2013年7月24日 星期三

練乙錚 街道上的舊建築 課堂裏的「新清史」

2013年7月25日

香港漸多事,近日再度牽扯出我的學生陳茂波。陳與我一樣出身貧苦,但他憑意志堅定努力不懈,建立了出色的個人事業,是典型香港晚殖民時期獅子山下的故事。也許,過去賴以成功的商界辦事標準,不再符合今天社會對政治人的要求,以至當上局長的陳茂波不斷遇上麻煩,殊為可惜。也許,有一天,他在這條跑道上走到盡頭之際,回味起陶淵明的詩句,也會興「不如歸去」之嘆。當然,我這個多年前他的授業者,今天難再給他解惑,只能祝願他往後的路走得和以前一樣亮麗瀟灑。
言歸正傳。話說我在海參崴講學,談到敏感的地緣政治問題,學生竟然能夠接受,與我坦誠交換看法;我但覺得「孺子可教」,提出更尖銳的觀點,引導他們反思世上一切強國人加諸周邊弱國及少數民族身上的帝國殖民行為。我說:客觀地看,近現代史上任何一個大國、強國,都是,或者曾經是,正牌帝國主義國家;這不僅包括西方列強,還包括俄國和中國在內。我還說:一些史家認為,「自古以來」,中華帝國,起碼在漢、唐、元、清這四個朝代的全盛時期裏,都是如假包換搞霸權主義、欺負、併吞周邊少數民族的超級大國;她在十九世紀淪為西方殖民主義的受害者,不過是其帝國運程走到盡頭、其統治階級自身衰敗透了的境況下發生的。
大家可以想見,這樣以自省而持平的態度看待歷史,我的俄國學生就比較能夠考慮我提的觀點和史實;換作是以一貫的受害者態度、以復仇心態講人家老祖宗的醜史,效果會很不一樣。在課堂裏如此,在國際關係裏亦然。

在海參崴的第一個周末、一個陽光周末,教完星期六早上的半天課後,我一個人跑到臨海市中心購物區一帶蹓躂,本能地首先進了一間書店,不過,呆了沒幾分鐘便「知難而退」,因為連俄文的三十三個字母還未完全認得,無法辨認書目上哪些與其他印歐語有點共通的字眼。跟着,沿проспект Океанский(望洋道)往南走,經過一間又一間的高級珠寶店,進入其中一間最華麗的觀看,櫥櫃裏擺放着的首飾,只有最普通的幾件有標價,但價錢已經令我吃驚,於是再度「知難而退」。再過幾步路,轉入一間熙來攘往的多層大商場,裏面多是歐美日名牌產品的專店專櫃。這裏,遊客與當地人並肩,混集着講俄語的各族裔當地人一夥又一夥,都陶醉在消費者特有的喜悅和歡笑中,不經意地享受着無國界隔閡、無種族異化的和諧。
一條街名看歷史
望洋道的盡頭,便是東西向的улица Светланская(Svetlanskaya街),過了這條街便是海市中央廣場。Svetlanskaya街的名字甚有來頭。Svetlana是帝俄時期一條俄羅斯戰艦的名字,但奇怪的是,這條街最初叫улица Американская(American街),而Американская也是一條戰艦的名字。原來,1860年《中俄北京條約》簽署的時候,俄、美並未交惡,俄國海軍接收海參崴及鄰近地區的艦隊司令所坐的戰艦,不僅是在美國紐約製造,還因此以「American」命名(史上的「俄屬美洲」,即今美國阿拉斯加州,1733年至1867年還是俄羅斯領土,1867年俄國因財政困難,把該片土地賣給美國,可見當時兩國關係不壞)。
1873年,沙皇派遣其親屬、未來的俄羅斯海軍總司令阿力山德洛維奇大公爵巡視俄羅斯東方領土,此公坐的戰艦名為 Svetlana (「光明」的意思),市府為討大公爵喜歡,於是把American 街改名為 Svetlanskaya街。1924年,蘇聯領袖列寧去世,此街又改名「列寧同志街」;1992年,蘇聯已經覆亡,此街名字又改為老舊的Svetlanskaya街。
我在這條大街上往東走,發覺儘管街的名字改來改去,沒有改的卻是沿着街道北邊聳立着的大批帝俄時期建築群,美輪美奐的古典主義風格讓我驚訝不已,其中的舊俄羅斯西伯利亞艦隊司令部大樓(今天的濱海銀行總部)尤其可觀,已列為國家級文物;街上其他列為文物受保護的建築物,竟不下一百棟!步行約一公里,到達Золотой мост(金橋,即金角灣大橋),乃專為去年APEC海參崴會議所建的兩條大橋之一(另一條連接到海市南面的Russky Island,APEC會議在該處召開,其後整個會址成為FEFU的新校園)。與古建築群比,此等「面子工程」壯觀有餘美觀不足,是我個人偏見。
沿路折返,便到海市的臨海中央公園,中有「保衞蘇維埃政權烈士紀念碑」的銅像群,紀念一次大戰中陣亡的蘇俄士兵,旁邊多的是玩滑板的青少年,我發覺亦是不同膚色的小朋友混集一起。看來,俄羅斯「老大哥」的民族關係搞得比中國大陸上的好:二萬餘公里的陸地邊界上,只車臣一處還有激烈的反俄獨立運動,對比中共治下出現愈來愈嚴重的「四面楚歌」——藏獨、疆獨、蒙獨、台獨,還有最近大陸諸官員大罵的「港獨」——無疑更和諧。此中原因,泰半恐怕是,蘇維埃時代想獨立的主要少數民族,1991年之後都先後獨立了,俄羅斯不得不對他們好一點,不然美帝要進入俄羅斯的後門,便有機可乘。
跟着的周一中午,俄羅斯同事們邀請我和其他幾位客座到市中心的一間飯店吃中飯,東道主是國際關係學系的系主任,一位五十來歲的女士,英語說得非常好;席上,我和她交談,才知道她是哥薩克族人,來自蒙古國以北的貝加爾湖附近的一個小城市(「離這裏兩千公里左右,不太遠」)。哥薩克,又稱哈薩克,在俄國是一個小而又小的民族,人口只有十四萬,佔全國一億四千多萬總人口中的千分之一,其民有勇武善戰的傳統,拿破崙東征俄羅斯,最怕遇上的就是哥薩克輕騎兵;1917年俄國革命前後,支持白俄軍隊對抗布什維克紅軍最力的,就是哥薩克族人。
一份執着到中國
FEFU是俄國最好的五所國立大學之一,在俄國遠東地區更首屈一指,其國際關係學系由一位哥薩克人出掌,箇中或有特別涵義,可惜我未及深挖。飯後,這位系主任對我說:「你從外面來,應該給我們的學生多一點思想衝擊。」此話也許僅僅出於客套,我的回答卻很認真,說希望介紹一個對地緣政治學有用的「新的」歷史觀點。當然,識見所限,我只知道這個觀點已對中國史學界產生衝擊,不知道對俄羅斯有什麽具體影響;研究後者,大概是俄羅斯學生有興趣做的工作。
1988年,新左派學者薩米爾.阿明(Samir Amin)出版《歐洲中心主義》一書,滙集了二次大戰之後的去殖民化運動孕育的思潮,批判了一直以來西方學術界沿用的以歐洲文明為參照中心的觀點,對西方的傳統歷史學和新興的文化論影響巨大。知識界對這回事並不陌生;其實,對歐洲中心主義的批判和反思,在阿明出版該書之前,已經日漸普遍。1984年,美國的中國近代史研究界,也響起一記反歐洲中心主義的槍聲;這一槍,竟是由大師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的一位學生打向老師的,學生名叫柯文(Paul A. Cohen)。槍聲響過,範式轉移。
費正清「學出多門」。他在牛津的老師是H. B. Morse,一位曾經在清政府時期的大清皇家海關總稅務司下面任職的美籍英國人;此老離開中國之後,專注歷史研究,對晚清的外交關係、英國東印度公司等課題,都有權威著作。在北京清華,費的老師是民國有名的歷史學家兼外交家蔣廷黻。不過,他後來建立的中國近代史研究領域所用的「刺激、反應」範式,卻來自英國史學家湯恩比。他認為,與他的老師同時代的學者,研究中國問題過分依賴西方資料,因此包含大量偏見;為此,他特地跑到中國,拜蔣氏為師,在後者指導下研究中文資料、瞭解中國學者的觀點,即「從中國本身瞭解她對西方殖民主義侵華的反應」,並以此為主軸,解析整個中國近代史。他與他的早期拍檔鄧嗣禹合寫的China's Response to the West(1954),便貫串着這個觀點。費氏桃李滿門,就偏偏有一個柯文「反骨」。
柯文認為,在費氏範式裏,提供「刺激」的西方,依然是主角,中國就只有被動作出「反應」的份兒;要正確理解那段中國史,非得以中國作為主體入手不可。於是,1984年,柯文出版了他的力作Discovering History in China: American Historical Writing on the Recent Chinese Past,提出所謂的「中國中心論」。中國兩千年來都是大國,就是到了十八世紀後期,其經濟實力也穩佔世界第一,其歷史發展有不可動搖的內在邏輯,是由她自己內部的社會力量和精英階層裏不同的政經派系之間的博弈決定的,並不是一些「西方列強」在她的周邊上有所動作便能左右。為說明這個觀點,柯文在書中舉了越南戰爭的例子:美國這個頭號帝國主義國家,在全盛時期對小國越南(的一半)發動滅絕性的長期戰爭,到頭來一敗塗地,未能阻止越南走向共產主義分毫。二十世紀的越南如此,何況十八、十九世紀的中國?
一組論斷最顛覆
乍看,柯文的「中國中心論」,靈感來自新左派對「歐洲中心論」的批判,理應受中國史學界、特別是民族主義意識較強的學者乃至一般國人歡迎,但其後發展並不如此,原因有兩個,都是學理邏輯問題。其一,中國既是自己歷史發展的中心或內核,則「成也中國、敗也中國」,列強侵華不過是陪襯、是中國本身這場戲的一些布景板而已。但是,在民族主義者的眼裏,標準論述卻可以歸結為「成功是源於中國自己的努力,失敗是因為西方惹禍搞鬼」,而柯文的「中國中心論」,無異替帝國主義開脫。不過,這一點還比較好應付,學理邏輯推演出的另外一個觀點就麻煩得多。問題出在對清史的態度。
柯文的學生、門人,把「中國中心論」背後的範式邏輯(其實即是「歐洲中心論」的批判邏輯)繼續推演,應用在清史上,得出的結論是:研究清史,必須以滿民族歷史、大清帝國觀點、滿文史料為中心,而不能用漢民族歷史、「中國觀點」、漢文史料代替;否則,犯的偏見,性質就如同以西方的觀點和史料研究中國史一樣。三十年來,持此學理的史家,利用八十年代至今逐步解封的清政府官員以滿文書寫的一手資料(總數一千多萬件,其中二百多萬件沒有當時的清政府官方漢文翻譯),得出一組顛覆性的歷史論斷,提出多個十分尖銳刁鑽的問題,令傳統史家特別是那些不諳滿文的清史家應接不暇。
這批學者異軍突起,很快形成了所謂的「新清史」學派,在美、中、日、韓、台等地都有愈來愈大的影響。在美國,此學派的大本營是巴克萊加州大學歷史系,不過,其實力已經伸展到東岸,連哈佛大學的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前東亞研究中心)的主任歐立德 (Mark Elliot)也是此派的核心人物(老費泉下有知,好氣還是好笑,就要看他的量度!)。
一門學派新登場
1996年,「新清史」學派猛將、匹玆堡大學的Evelyn Rawski首先發難,在全美亞洲研究學會年會作題為《再觀清代》的會長演講,以滿文史料為據,批判史家何炳棣1967年的〈清朝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性〉一文關於滿人入關後全面漢化的結論,認為滿人始終非常刻意保護自身的滿族傳統和文化認同,而所謂的「漢化」,不過是一種統治手段。兩年後,何炳棣以〈捍衞漢化〉一文反駁,一場大辯論由是展開,「新清史」學派於是登場。【註1】
接着,該學派提出一系列看法和問題:
一、傳統看法認為,「清」是一個朝代,是中國歷史的一部分,但滿人自發源地長白山為起點,入關之前的數百年裏,已經侵佔了北至外興安嶺約一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再回頭南下攻佔中原,建立大清帝國,因此,「中國」這塊戰利品,只能是大清帝國的一部分而不是相反。
二、大清以武力擴張版圖,不是空前絕後,也是世史上少有,是典型的(舊式)帝國主義;其對征服的領土大規模殖民,亦與西方數百年來的殖民手段吻合。列強侵華,大清無力招架,淪為受害者,是她內部衰敗之後的結果(言下之意:這個受害者並不十分值得同情)。
三、大清亡於以漢族為主的革命政權;新成立的中華民國繼承了大清的領土,並以「五族共和」為理論基礎,着手建構「中華民族」這個概念,但觀當時對滿族的壓迫、今天(中華人民共和國)漢人與周邊少數民族的關係的那種緊張,在在顯示「中華民族」並未打造完成;按此,以「中華民族」為根基的「中國」,意義也並不完全清晰。
等等。
我的俄羅斯學生聽這堂課也聽得非常緊張,那麽「新清史」學派在中國史學界引起強大震盪,就不足為奇。【註2】
〈俄羅斯講學記〉.之三
作者為《信報》特約評論員
【註1】兩篇文章都刊在Journal of Asian Studies。Rawski文章見該刊1996年11月號;何炳棣文章見該刊1998年2月號。
【註2】大陸史學界的一些反應,見諸一些學者的文章,如《史學月刊》2012年4月號華東師範大學李愛勇的〈新清史與「中華帝國」問題——又一次衝擊與反應?〉 ,《近代史研究》2007年1月號人民大學夏明方的〈一部沒有「近代」的中國近代史——從「柯文三論」看「中國中心觀」的內在邏輯及其困境〉。

2013年7月19日 星期五

Tsang Shu-ki

陳冠中近年小說成功,我恭賀他。須坦白,本身偏好致之,閱讀興趣並不算很大。
為何又談他 ?𨍭圈記起,主要關於他1970年代的趣味成長過程,部份濾化為香港「本土」記憶;而本土主義乃目前城中熱點。
網絡有不周版本,其中竟說及我,言人之未言,令我過癮。舉例:附上連結把我描得孤高,太具魅力。若然真好!
其實,我不過是個智慧似乎較強而又遠視的儍憨知識份子吧了。1970年代還存在各具特性的品種,包括冠中賢弟自己。
他的文藝想像力於「號外」已表露;我們搞的「文化新潮」屬另類批判。
想當年,我最佩服、懷念還是早逝的吳仲賢兄。
至於本土主義的爭論上,冠中肯定比現今大部份的論者更為先驅。

//剩下的,只有社会派,我也弄不清楚他们代表什么,甚至不确定他们是谁,只认准了一个人:高我一届的曾澍基。我心目中,他就是社会派。不过不敢接触,因为有点怕他,。
幸好同学卢洁彤告诉我,曾澍基在香港大学校外课程开课,我们就白天各自上班,晚上结伴上港大,去享受曾澍基的讲课。他不只是圈里的首席理论家,还是个动人的演说家,我有时候断章取义的胡作比喻,说曾澍基之于我们这批港大出身的所谓社会派左翼青年,就如米拉博之于法国大革命雅各布宾党人,旨在表明他说话的动听和在小圈子的地位。//

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香港未完成的實驗。

(香港書展2013年度作家陳冠中,7月18日出席分享會「香港未完成的實驗」,本文為他的發言稿全文。)

2000年那年,我一如以往,將自己的一些舊作交給了梁秉鈞先生,請他編輯成書並替我找出版社。這次他問說交給一家新出版社以示支持好不好?我同意了。這就成了指南針出版社在2001年替我出版的文章集《香港未完成的實驗》,銷售量很低,很少人注意到。裏面,有一篇同名的文章,曾經在明報刊登,首次發表日期是1998年3月27日,回歸後不到一年。我在那篇也叫做《香港未完成的實驗》的文章裏寫下了這樣的一些句子:
「香港也是人類最偉大的成功實驗之一。」
「香港的實驗還有未完成的部份嗎?我們不是『什麼都有』了嗎?作為戰後嬰兒潮代的一份子,我還有一種痛,而相信同代很多人會有同感。那就是民主。或者說,以市民普選出代議決策者和行政長官的制度。」
「我相信香港民主也會有改進,只是慢了一點,慢得有點荒謬。」
「民主是香港未完成的實驗,其他實驗的成果不會因為民主的成形而失敗,因為民主是整個實驗的一部份。有了民主,這一代人才完成任務。」
「要完成,就在這一代。」
這是在十五年前寫的。
今天,我想繼續講香港未完成的實驗,香港未竟之業,這一代香港人未了的心願,早該完成的任務、必須達成的使命。
感謝香港書展給我這個機會,感謝大家來聽我演講。我們知道語言既是理性商討的重要工具也可以包裝虛偽、蠱惑人心,說話是有後果的、要負責任的。作為香港人,我覺得有責任將我經過深思熟慮的一些意見完整的講出來,雖然這些意見很多人會不同意。首先我會先簡短的談香港幾個方面的未竟之業,然後專注談當前我們大家最關注的一些議題。我會談到香港與大陸,為什麼我們要多交流,為什麼不該互相羞辱;我會談到本土和自治,以及我們為什麼不能不守基本法;我也會談到我對內地「對港班子」的看法,探討公民直接行動,還會提出我個人的普選方案。
香港不僅止只有民主普選一項未完成的實驗。現在看來,回歸後香港很多方面亦令人失望。譬如以我們的經濟水準,我們的環保事業應做得比現在更好才對。我們在同性戀、少數族群等平權議題上顯得落後於很多同等發達的地區。我們的成熟社區繼續受地產發展威脅和政府發展主義政策的破壞,房價繼續在扼殺老店鋪及年輕人創業、安居的願望。以上世紀70、80年代社會政策的成效和路徑,我們的貧富差距怎麼竟會被容許再度拉開到近年的可恥地步?此外,本來以我們一城之力在本土文化上歷年來的出色表現,我們應以擁有自己的主體文化而自豪才對,但是為什麼殖民地心態往往揮之不去而令我們的政府常常自我膨脹卻同時自我矮化?還有,以香港自由港、移民城市兼旅遊城市的百年傳統,怎麼還會有羞辱來客的行為?
我舉一事為例說一下。每年,特區政府都很樂意給美國的「傳統基金會」表揚說香港是世界自由經濟的模範生。但那個傳統基金會其實是一個很偏激的美國右翼鷹派組織,人家宗旨說得很清楚是為了擴充美國的國家利益,屢屢是美國霸權甚至侵略行為的號角手,經濟理念上奉行的是2007年後已經徹底破產的自由市場原教旨主義。這樣的一個偏激的外國組織,我們上一任的特首還滿心歡喜的年復一年的跟它唱和,自我膨脹的吹噓香港第一的同時,卻又自我矮化的拉著香港去替這樣的一個組織背書。其實,當香港被這個基金會摸頭的時候,我們應感到羞恥才對。反過來說,當它不再吹捧香港的時候,香港大概是做對了一些事情,譬如說正在重建公屋打擊地產霸權。
香港有一項大家樂道的成功實驗,就是從1948年開始經過長達半世紀、幾代人一再複習的清潔香港運動,漸漸香港減少了隨地亂扔垃圾的垃圾蟲。而一代接一代的小學公民科的教育,使不少香港人也不再在公共場所喧嘩,學會了排隊,學會了在公共空間彼此尊重。但我們要明白,這些都是香港人長年學習回來的新習慣,變成民風也是不太久以前的事情。
還記得上世紀九十年代很多香港人去了北美澳紐移民或旅行,當地人抱怨香港人(當然其實只是部份香港人)不守過馬路規則、開車超速,也有人說都是你們香港人財大氣粗抬高了房價。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說話常以族群為單位,譬如說香港人如何如何,大陸人如何如何,這只是習慣,可以理解。有時候也不恰當,但情有可原。我只希望大家在公共領域和媒體包括社交媒體上多點自律,不要輕易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要上升到族群的層面。
自律應該最嚴的是著書立說以及寫臉書的評論家們,即有公共影響力、有較多話語權的媒體人和公共知識份子。
也許有的寫評論的人會批評我說,這麼基本的常識你以為我們不懂嗎?我深信大家都懂,但既然是基本的常識為什麼還是有人要上升到族群層面,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那豈不是在濫用社會公器,故意煽動或嘩眾取寵?
香港有很多傑出的寫政論時評的文字工作者,大家是不是可以多點互相勉勵,勇敢的拿出自己真與善的一面,讓語言和文字成為社會中真與善的守護者,而不是真與善的嘲諷者。
我們是否可以試著改進,減少為逞一時口舌之快,以情害意,至少保證不用仇恨和歧視的語言?
我們是否可以不要為了煽情而故意以偏概全,或以本土優先之名作為歧視性言論的通行證。
我們不應誇大兩地差異,絕對化兩地民眾。動輒把兩地文化說成本質上的對立,這不僅是不道德的,還是實證上、理據上不成立的。
族群歧視的言論,除了在道德上可恥外,還損害香港的利益。港人的族群歧視言行若真的激惹了大陸的民眾,誰最高興?最高興的是那些不在乎香港未來好與不好,只希望挑起兩地民眾矛盾的人,以及那些想用強硬手段對付香港的人。他們會挑動說:看,港人抓住機會就羞辱、謾駡中國,現在大陸很多民眾對香港的亂象很擔憂,形勢要求我們必須用更有效的手段促進人心回歸,強化國家對特區的管控,這是有民意基礎的。
港人以族群為單位羞辱人,不單是香港之恥,恐怕還正是這些鷹派人士所樂見,事實上有助於兩地那些謀求早日改變一國兩制特區管治形態、溶解香港真自治的政治勢力。
香港從來不是以多麼熱情、好客或有禮貌著稱,世界上的確有比我們熱情好客有禮的地方,不過香港人也不特別排拒外來人,至少不會對外來人抱有敵意。香港人對陌生人不見得多麼和顏悅色,但是我們以前不會故意不禮貌以至傷害陌生人感情。作為百多年商業旅遊的自由港,我們也有過門就是客的觀念,知道不能趕客。
外來人到香港旅遊、公幹或討生活,都可以感到最基本的安全,能享有不受歧視的保障,這應是文明開放社會的起碼條件,是與自由法治一樣核心的價值觀、一樣值得堅守的香港傳統。
香港還有街坊觀念,即睦鄰的美德。坊眾不是家人,沒那麼親,更談不上愛,背後大家也會揭人之短,但見面客客氣氣,偶然串串門家長裏短,交換點小恩小惠,日子久了,相處中也生出彼此理解與感情。這未嘗不是功利,但沒有不好。
如果我們能夠做到友善、好客、有禮貌,那當然更好。但至少要做到不羞辱陌生人、不恐嚇外來人。而何況我們也別無選擇,必須跟鄰區和睦相處。
如果以本土利益為名羞辱外來人,香港就不是我們熟悉的香港了,那麼,我們以為在維護本土,其實恰恰是毀掉了本土最珍貴的傳統。
我是一個移民,1956年才到香港,但我以香港作為故土。1980年我在明報發表過一篇叫《香港人的香港?》的文章,裏面寫了這麼一句:「現在的問題是怎樣邀請香港人登上歷史的舞臺。」
大概從1976年創辦《號外》雜誌開始,我就很有本土意識,做過現在叫建構香港本土主體性的文化和政治嘗試。
換言之,我是一個本土派。
但我始終自我期許的是,始於本土、立足本土,但不限於本土,時刻不忘記我們是活在一個開放社會,是需要包容差異、尊重多元,是要睦鄰,善待外來人、配備地球村世界公民的道德觀、配備自由社會公民的價值觀的。
本土主義一旦走到極端,就可能變成自我膨脹的地方沙文主義,成為一種排外的民族主義,甚至是一種極端的族群(種族)主義。極端者之間的語言和邏輯何其相似,皆視某一特定外間或新來的族群為假想敵,把別人能說成多不堪就說成多不堪,同一種自大心態、同一種漫罵式的語言,競相以自己最醜陋的面貌示人。這種二元對立非此即彼的邏輯,勇於內鬥上綱上線的暴力語言和亂扣帽子的誅心之論,販賣的只是廉價的怨和憎。
但我們不能因此放棄本土,我們的主場。我們要維護香港的主體性。我們要做個理智的、勇敢的本土派,一個支持多元開放社會的本土派,尊重自己本土,也尊重他人、尊重不同的多元文化。香港與大陸一衣帶水,民間交流從未斷過,80年代及後,交往日趨綿密,千絲萬縷。
首先是香港人往北飄流去到廣東各地開廠創業,帶旺了廣東經濟。是香港人先主動去融合粵港經濟、促進區域交流的。及後更多港人北上,包括很多有一技之長的專業人士,深度介入,全方位參與大陸的改革開放,其中當然有賢有不肖,有正面也有負面的效應。
正面的看,更有不少有心的港人在各領域幫助了內地改革,為內地社會作出奉獻,協同建立了不少經濟、社會、文化以至政法的內地新規範。
三十多年下來,千萬種形態、千萬種個人的理由,兩地民間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經很大程度上形成一個經濟分工圈甚至一個社會文化生活生態的共同體。不少香港人已參與其中。甚至可以說,兩地民間已經是局部的共生共進化的。
叫本土香港人不要關注大陸,與大陸脫鉤,那等於是叫港人自己否定自己過去的三十年。這樣的本土主義是脫離現實、目光如豆的狹隘本土主義,是腦筋膠化的本土主義 — 把自己的頭塞進地下還以為自己是在接地氣的本土主義。
香港的各種人各種事業已在大陸盤根錯結,兩地交流將源源不絕,不能分割。香港人當然要極度關注大陸,包括政治上的關注。
不過,在此同時,我們要知道交流就是水的交叉互流,可以說交流就是井水溝河水,也免不了河水時而犯井水。香港與大陸民間在過去三十多年何只是河水犯井水,簡直是百川交流,大小水流互溝、互相混合。誰敢說民間不能交流,民間不應河水犯井水?
民間組織亦然,很多民間組織都是為他鄉的人服務的,兩地民間組織當然要交流,互相學習、互相支援。民間的互動就是井水河水互溝,間或河水犯井水、井水犯河水,民間的事主動權在民間。只有兩地的政府是應該河水不犯井水的。
香港特區政府和官員不能犯大陸各級政府,反之亦然。兩地政府都有對應的窗口,沒有從屬關係,可以溝通以至製訂平等互利的契約,但不應介入、干預對方的內務,這才叫河水不犯井水。根據基本法,兩地政府沒有法理根據干預對方,也沒有法理根據阻止民間交流。
「井水不犯河水」或「河水不犯井水」這種話應當是衝著政府說的,而不是對民間說的。
但民間交流不是說政府可以放軟手腳不做實務。恰恰相反,交流比不交流需要更多公共資源、設施與基建,並意味著更複雜的梳理。任何交流都有界外的衍生問題,人與人接觸多了,免不了會有磨擦,現在兩地關係前所未有的密切,政府當然不能缺席。
提供公共物品就是政府的責任之一。香港既成事實是每年要接待近四千萬入境旅客,政府有責任為這個事實做相應的準備,包括在過客多的地區提供足夠而且方便的公共物品,例如有清楚指引的路標、歇腳坐椅、免費飲水機和……公廁。沒錯,請在遊客區多提供清楚易尋、設計精巧、清理勤密的公廁。既要遊客來,就要提供遊客需要的公共物品,政府責無旁貸。
香港是高效率的大城市,有著彈性甚大的吞吐量,但再大的吞吐量也會有出現飽和的時候。鄰區的人口基數太大,對跨境事務的適中調控是有必要的。正如一個每天上演、極受歡迎的免費演唱會,也不可能一下子容納所有想進場的觀眾,所以要定量派票讓觀眾分日進場。這樣的措施不表示免費演唱會不歡迎觀眾或歧視來客,也不表示演唱會中敞開大門任何人都可以隨時入場。適當的限量往往能讓觀眾有更好的體驗,何況這場演出是長期每天都在上演的。
換句話說,作為主場的管理者與合作派票者應該商討協作,做有序管理。只要主場管理者稱職,主場的民眾用不著走向極端,既不用排外趕客,也不會變得全被動不設防。
威脅到主場的,不是鄰區的民眾,而是主場自己的管理失誤。如果出現混亂和資源不足,錯不在合法地被容許入場的觀眾,也不在主場的一般接待者,而是主場的管理者和合作派票者的失職,包括試錯後未能及時矯正或矯枉過正。
任何地方的民間交流都會帶來好事和壞事,增加相互的瞭解也會產生磨擦。民間交流引起的社會問題往往不容易處理,但並不是都不能處理、調和甚至解決的,不能因此抗拒交流,重要的是政府到位。不斷解決社會難題本來就是政府應做的事。
地方自治也是需要學習的,自主管治也是經一事長一智的過程。可惜,因為體制的安排至今未能理順,特首位子認受性低,行政主導缺正當性,連帶特區公務員的效率神話也褪色。回歸後,特區政府在面對民間交流衍生的界外問題,每每進退失據,使得一些本來可以處理、調和甚至解決的民間跨境交流問題,病變成群情洶湧的社會事件。
我一直也是主張兩地交流與區域合作的「區域主義者」,但在各有主體制度的前題下,區域合作更是需要民間參與、官方「明智」規劃才能找到一攬子發展和流程的最優化路徑的,不是一句加快融合的口號可以解決,也不是一句本土優先的口號就可以替代。從我反對建造港珠澳大橋這一件事,就很能說明狀況。
2006年,廣東要在珠江上游,建一座帶鐵道貨運的深中大橋連接中山和深圳,讓珠江西岸的產品可以運到深圳和香港的港口。這是珠三角區域最優化的共贏方案,惠及珠江西岸、深圳和香港。
但香港的利益集團卻成功的遊說了中央某些人,把廣東的計劃壓下,不惜延誤多年也要交給港商在距離更遠的珠江下游建造價格比深中大橋高出十幾倍的港珠澳大橋,以利益香港不用跟深圳分享而獨佔珠江西岸的物流。一切說得好像都是為了香港的整體利益。
但港珠澳大橋設計上沒有鐵道,全部要靠汽車。現在,香港人都明白這將是一場災難。不管是貨運車或客運車包括私家車,要讓港珠澳大橋成為有效投資,就需要極大量的汽車跨境而來,否則,港珠澳大橋將是一隻大白象。2007年回歸十年時,我曾在報章上撰文說:「若大橋成功,就表示很多汽車在使用它,其中一大部份將是貨運車,在香港這邊難免產生環境和交通的大量負面界外效果,惡化特區西部已經很嚴重的空氣污染和交通擁堵問題,這難道不損害香港的整體利益?這還沒說到淤泥妨礙珠三角排洪、中華白海豚生態圈受威脅等環保考慮。真不知道港珠澳大橋項目的環保及交通可行性評估是怎麼過關的。」
你能說那些遊說中央停止廣東建深中大橋而讓香港建港珠澳大橋的香港利益集團不是為了香港的利益嗎?你能說他們不是在實行本土優先嗎?但最後他們的作為會不會是害了香港? 當然這個本土優先也是一種公關說詞,是向大資本及有關專業傾斜的。
擱置多年的深中大橋計劃現在改稱深中通道,2012年廣東已決定重新開動。
不管是大量汽車跨境而來,還是使用量不足,港珠澳大橋都將是特區政府幾年後的一隻燙手山芋。
我是希望特區政府是一個有能、有為、有自主性的政府的。
特區政府公權不彰、管治失靈,絕非香港之福。
特首認受性越低,就越有可能要依賴中聯辦出手爭取所謂建制人士的支持。特區政府自己越是不能把關做好份內事,那麼內地對港班子就會越發不可遏制的做出越俎代庖的行為。
內地政府的港澳辦、中聯辦以及黨、軍、人大、府院部委、安全部門等官僚編制龐大的香港事務人員,他們還沒有全面治港,我暫稱他們為「內地對港班子」。
我不稱內地對港班子為「治港班子」,是表示對特區政府仍有寄望,寄望通過普選,特首位子有了正當性,選賢與能,公務員恢復士氣、恪守專業,問責官員嚴於律己爭取市民信任,特區政府終於能夠做到自重、自主、真的自治
我曾說特區政府不能不「親中」,就是說,香港特首和特區政府是不能親別的國家多過親中國的。
至於香港的平民老百姓,我覺得愛國、愛港、或又愛國又愛港,都是我們可以選擇追求的價值觀,適中的愛大概都有正面價值,而且並不相互排斥,但同樣重要的是就算你既不愛國也不愛港,你仍有權不受壓迫的在香港居住,繼續做香港自由人。
我個人不會投票支持一個親別國多過親中國的香港特別行政區首長候選人。我不認為香港特別行政區首長和政府可以不「親中」。
但這不表示香港政府要失去自主性。內地各地方政府尚且懂得跟中央政府博奕,作為一國兩制下的自治特區的政府當然更要站在本土立場跟內地該合作的時候合作、該較勁的時候較勁。
根據基本法第二十二條原文,「中央人民政府所屬各部門、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均不得干預香港特別行政區根據本法自行管理的事務。」中央人民政府是指國務院,國務院所轄部委之上級別的有總理副總理和國務委員,之上還有國家主席副主席和全國人大,也就是說除了國務院所屬部門之上的這些國家領導人和國家機構以外,香港特區政府不應違背基本法、接受國務院下屬部門及各級黨、特、軍、警機構耳提面命。香港特區政府要自重,不要自我矮化,知道自己在法理上並不受命、受管於國務院下屬的港澳辦和中聯辦。
代表香港的利益、履行高度自治是特區政府的根本使命。一國兩制的重心在兩制,一國當然是不變的現實,但兩制才是這個設計的精髓。如果只有一種制度,那就只說一國就可以了,何必在一國後面加上兩制?一國一制同義反覆沒有歧義,說一國一制簡直是多此一舉。兩制才是出現一國兩制之說的原由。鄧小平的創舉是提出兩制,一國保有兩個不同的制度,說明兩制才是一國兩制整體概念的重點,是大家致力所在。
我較早還說過特區政府要做到「安中護港」,但我當時所說的安中護港跟現在一些建制派所說的護港不是一回事,不過他們也有權談護港,我們各自表述。我說的安中護港是要強調在不脫離一國的前提下,護住香港這一制度,而護住香港這一制度就是在覆行一國兩制了。特區政府的任務就是站在香港立場,防止香港的機制變成一國下的另一制,破壞了一國兩制的設計而淪為一國假兩制或一國一制。
一國之下,香港維護好自己這一制,特區留在一國內,保障中央政府依法享有的權利,一國兩制在法理上、實質上就已經落實了。如果有內地對港人員想伸手管香港事務,那就是有意攪局要破壞、改變一國兩制。
可惜現在安中護港好像已經由不得特區政府了。特區行政首長的位子缺乏認受性,更有很多港人認為內地對港班子蠶食了特區政府的自主性,製造了安中不護港、護港不安中的不穩定局面。
有一點事實我們要記住,內地對港班子是不愛港的。或許,內地對港班子應該去接受愛港教育。但他們不愛港是可以理解的,憑什麼我們可以要求不是港人的內地官員一定要愛港?但反過來也有一問,我們憑什麼要把香港的自治命運交在不愛港、不愛一國兩制香港這一制度的人手裏?
內地對港班子是不會愛港的,這點還是值得記住的。他們並不見得都想害香港,說不定他們中間也有人是主觀上希望香港好的,但一般而言他們大概較不容易生起為香港人民服務之心,他們有的可能很忠誠的在執行國家的政策,但一定也會有更看重自己任屆內的各種現實利益的,而其所權衡的利益不一定符合香港的利益,甚至也並不符合國家的利益。
內地對港班子也並不是一個一致的利益體。他們政出多門、各伸其手,有的更各施各法套取自己的利益。個別的對港班子成員更可能挾地自重,或為了增經費擴編制樹政績無是生非,甚至認為特區政府積弱對他們有利,因為這樣中央政府唯有更依賴他們來治港了。這在中國以往一些封疆大吏的作為中可見一斑。
更有一種說法:「我們不怕香港亂,大亂才能大治」。不管這句話是出自什麼語錄,沒有比「大亂才能達到大治」這種耳熟能詳的話語套句更愚蠢、更不負責任、更居心叵測、更反人道和違反歷史實證的了。
香港人要自己爭氣,但也要有爭氣的政府。說來奇怪,我們要求特區政府守穩自己的一制,做到一國兩制的真自治,那不是本該如此嗎?那不是中英聯合聲明承諾和基本法規定的嗎?
為什麼這樣一項人人皆知的香港自治常識 — 港人治港、香港特區高度自治 — 還要一再提出?自治不應該變成敏感詞,一國兩制的實驗成功與否就是看香港是否享有真自治。
我不僅是個本土派,還是個支持香港高度自治的自治派。
1982年頭,我參與創辦一本叫《國際城市》的新聞週刊,其中一期就做了香港自治的封面專題,那是在戴卓爾訪中國前夕。我當時認定城邦自治是香港的出路。
中英聯合聲明以至基本法發佈後,香港回歸已定,我不再使用城邦一詞,接受特區之稱,因為一國兩制和基本法已經成為港人治港、香港高度自治的正式政治安排。
至今,我仍然認為一國兩制香港特區高度自治這個基本法的安排是在現實條件下香港可以接受的最優化政治方案。
基本法很多條文我都不以為然,但我認為我們應該給基本法一個機會。基本法雖然在1989年六四慘案發生後,作出了修訂才通過,但是它核心文本的成形是在氣氛對香港比較有利的八十年代中後期,本質上還是一個維護一國兩制香港特區自治、帶著自由主義憲政性質的憲法文本。基本法是有北方人說的擰巴、廣東人說的扭擰的條文,如參加普選的特首候選人反而是要由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提名等等,反映當年起草委員與通過法案的人大代表的有限識見或故意的陷阱設立。但正如思想家哈貝瑪斯論憲法時說,有時候不完全理想的憲法也比沒有憲法或把憲法推倒重來可取,更何況基本法還包含著特區自治、司法獨立、人身保障、表達自由以及民主普選的內容,是一國兩制香港普選民主自治憲政最重要的保障。
脫離一國兩制基本法談民主和自治甚至獨立,或許是一種政治理想主義,以不妥協為姿態,好像是站在道德的高地,其實是空想的民主、盲動的自治。將大部份港人支持的民主普選訴求引至不顧基本法的信口開河,效果只是分散了民主力量,降低了社會各界達成真普選共識的機率。
現在我們必須眾志成城的去貫徹一國兩制的承諾和基本法規定的真普選、真自治,最好減少內耗,不做沒有基本法根據的動作。
基本法有啟動修改的機制,但門檻高、難度更高,最終修改權在全國人大。今天的中國已不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了,你想改基本法,對手可能更想改。改變基本法像是舞雙刃劍,是香港冒不起的風險。啟動基本法修改將無可避免的打開潘朵拉的魔盒。
不遵守基本法更不是選項。
所以,我一直堅持說,不管多艱難,我們都要在基本法框架下實現普選民主自治憲政。
落實一國兩制特區真自治,這也是香港一項尚在進行中的實驗,成敗言之過早,而香港的真自治和有效管治,需要一個有認受性的政府,所以普選特首代替小圈子選舉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普選代議民主是一種形式民主,但形式民主制度在憲政上的確立在此時此刻是極其重要的,它不是萬能但沒它萬萬不能。
依基本法產生一國兩制香港特區的普選特首和立法會議員,讓普選的特首和立法會定期輪替,香港才能結束回歸後的冗長過渡期,消解十多年來的政治不確定狀態,正式進入特區政治的正常期。增加特首和立法會的代表性,加強特區政府施政的認受性,確立特區行政主導的正當性,一個真正的普選是香港全民各階層的共同核心利益。
不論是建制派、泛民還是無黨無派的社會人士,根據基本法達成2017年特首真普選的共識,才是最務實、最勇敢、最愛護香港的行為。真普選是香港的光榮革命。
如果普及而公平的特首真普選不被安排在2017年實現,那麼以香港現在的實際情況,我認為非暴力的公民真接行動是無可避免的了。
和平佔中之議一出,已經有一個明顯的效果,就是讓大家的思路都聚焦了。
和平佔中是預先張揚的戰術,卻是渴望不被使用的戰略性戰術。
和平佔中是公開的秘密武器,援用的是不對稱戰術。所謂不對稱,因為雙方的力量其實是有距離的,弱的一方先出手,風險很大,往往不成功則重傷自己,只不過強的一方也會感受到幾乎不可承受的痛。
大家都知道中國承受得起這樣的衝擊。現在這點衝擊對中國來說算得了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香港也承受得起,不光是經濟上承受得起,民主運動就算受重挫,也不會死,說不定會更頑強。
和平佔中雙方都會有傷,程度各異,但都承受得起。
所以,不要對和平佔中的一次性效果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
佔了一次,不見得能換來真普選,可能需要升級、變形再佔一次以至多次。
無可否認,和平佔中是有殺傷力的重招數,但不是所謂終極一招,因為沒有所謂終極一招,有需要的話,非暴力的公民直接行動可以層出不窮。
和平佔中是香港民主運動當前最利害的戰略性戰術,只是,用了這招,真普選民主也不一定能實現,但現在越來越多港人相信,不是預先張揚要用上這招,2017年特首真普選肯定不會兌現。
2017年特首普選方案是香港社會最大的懸念,拖延必定引起焦慮,若真的發生和平佔中,拖延者難辭其咎。我們可以這樣判斷:拖延就是想引發佔中。
和平佔中將是被逼出來的。是給誰逼出來的?看樣子弄不好將是給這屆特區政府逼出來的。
鐵達尼號若收到警告,早點轉彎,不會摔破一隻杯和盤。太晚急轉彎,杯盤狼藉,滿地破碎。不轉彎,結果撞上冰山。
其實,我們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誰都看不到水下的冰山有多大。不要以為到時候你們一定還能審時度勢、掌控局面。真的出狀況了,總是有人要買單背鍋的,你們也是動輒得咎的一個群體。
如果趁勢順民意,及早推出一套香港人接受的真普選方案,一招消解了和平佔中,這才是特區政府和內地對港班子最體面、最有智慧、表裏都最符合民主真諦的最佳方案。
假設你們現在已經有A方案和B方案,我懇請你們立即設計和啟動C方案。
我假設你們的A方案是:特區政府推出內地對港班子認可的普選方案,並盡量爭取在特區立法會通過。A方案若要預先篩選候選人,大概會被過半的香港人認為是假普選方案。
B方案是一個兩手準備的方案:硬推A方案不果,或過度延誤提案,結果誘發了和平佔中或其他大規模的公民直接行動,驅之不散,這時候你們或被逼或趁機以強硬手段打擊甚至鎮壓反對力量,改變特區管治形態。
推演B方案,我們很難排除一個惡意的可能:並非真普選的A方案是故意推出的,明知道A方案不可能為港人接受,卻藉之誘發佔中以利於採取強硬手段改變特區管治;更不排除早有預謀的以收買、汙名化、策反、潛伏無間道手段分化反對陣營,甚至製造動亂以至暴力事件、煽動群眾失控、闖出大禍來嫁禍和平佔中人士、震嚇港人,並以此為藉口打擊香港民主運動和改變特區管治。
B方案是邪惡的方案。
其實,還有一個方案,一個大家都好過的方案,就是C方案,轉彎的方案:讓特區內部生成符合基本法最優化的真普選方案!
讓大家都贏而不是我大輸而你輸得起。
我是不想佔中的,除非是逼於無奈。
佔中非我所欲見,但若真的是見到佔中那一天,我會參加。我不是為佔中這個行動而行動,我是為支持佔中行動想要達到的訴求、為了真普選而行動。到了被逼佔中的時刻,那就讓我們一起帶著香港人的尊嚴去和平佔中吧。
但我仍抱有一絲希望,希望明年這個時候用不著佔中。
粵語有說:死馬也要當活馬醫。我們認認真真的商討普選吧!
我的原則依然是:不衝擊基本法,依基本法建構普選方案,堅決要在2017年實現特首真普選。
我們的目標是根本的、進取的,但手段是克制的。克制不等於無效、軟弱或妥協。克制是為了成功爭取到2017年特首真普選。
在遵守基本法的前提下,以下是我個人的普選提案大綱:
1) 根據基本法完善特首及立法會由普選產生的一國兩制香港特區憲政民主自治制度。
2) 2016年立法會選舉增加民主普選成份(內容待議);2020年立法會全部直接普選,取消功能組別議席。
3) 2017年以一人一票辦法普選特首。
4) 2017年特首候選人的提名委員會,完全按2012年的特首選舉委員會產生的辦法產生,即人數為1200人或稍多於1200人,後者的人數增加完全只是為了因應2016年立法會改選後可能增加的立法會成員人數。符合基本法資格參與競選特首候選人的人士只需要獲得150名的提名委員會成員提名(即提名委員會全部人數的八分之一或稍低於八分之一),即可取得特首候選人資格,提名委員不可重複提名,特首候選人的人數至少兩名,不設上限。在缺少任何一名參與競選特首候選人的人士能夠取得150名提名委員提名的情況下,排名第一和第二最高位者自動取得特首候選人資格;在只有一名卻不足兩名參與競選特首候選人的人士能夠取得150名提名委員提名的情況下,排名第二最高位者自動取得第二個特首候選人資格。這是只此一屆作為均衡參與、循序過渡的提名委員會產生辦法。
5) 2022年及其後特首選舉的提名委員會,全部由立法會成員擔任。立法會於2020年全部直接普選後全體組成提名委員會,香港不可能有比這個由全民普選出來、代表整個特區、行之有年、民眾已經相當熟悉、社會持份者都有機會均衡參與並選出代議士的立法會更具有廣泛代表性的委員會組織了。特首候選人的人數不設上限,合基本法資格參與競選特首候選人的人士只需要取得一名立法會成員提名就可以成為特首候選人,每個立法會成員不可以重複提名,但一個以上的立法會成員可以提名或聯合提名相同的一位特首候選人,然後交一人一票普選。
6) 特首選舉設兩輪投票制。第一輪最高得票者取得的有效票若不過半數,最高票的第一名、第二名進入第二輪決選,票高者當選。
7) 第一輪或第二輪取得有效票過半數的當選者交由中央決定任命事宜。
這是我個人的提案,當然也是我願意接受的提案。這不等於說內容都是我原創的或之前沒人提過類似的想法。提案細節最多的是有關兩階段的提名委員會產生及運作的辦法,我希望爭取大家接受這個提名委員會產生及運作的辦法。
不用說這個提案是歡迎理性商討的。我更主動要求將這個普選提案做為一個選項放進更大眾、更有代表性的有關商討議程接受考驗、指正和認可。
我個人認為這個提案是考慮了基本法、可運行性和香港的實際情況之後才提出的一個民主普選方案,不是純抽象理念的那種理想化民主設計,也不是有虧民主大節的妥協,而是完全依據基本法但不背離普及而公平的普選標準及大部份港人認識的實際情況,以基本法與香港人普遍認同的普選民主準則的重疊視野部份作為最大公約數與共識基礎而建構出來的不相互抵觸、不逾越底線但可能已經是最低線的普選方案。
我總覺得應該有人提出一個較接近最低線的真普選方案,作為備案供各方比較,目的是為了增加這次香港社會各界最終達成共識的機率,在2017年實現特首真普選。
讓我鄭重的重複我個人的幾個有關連的政治主張:
一國兩制的特區政府要做到安中護港;
特區政府的自主性和管治功能同樣不能失靈;
特區的政府和立法會的認受唯有靠普選;
遵守基本法的同時要落實真普選、真自治。
現在,我們面前的現實不容樂觀,甚至可以說是很險惡,但此刻我們仍要抱有希望。抱有希望,我們才會願意風雨同路,不離不棄,堅毅忍耐,專注於細緻而不粗暴的據理力爭。
香港人可能已經不相信明天會更好,但我們不能喪失想像明天的能力。
現在,又到了我們共同想像、共同創造明天的時刻。面對現實,想創明天。
我們港人之間已經爭持多年,並已出現很多分歧,但現在不管你站在什麼位置,看對方有多不順眼,你我這次都已走在同一條普選之路上了,我們殊途同歸的都只能往前走,共同穿過一條深層矛盾的隧道。看樣子這次這條隧道又暗又窄又多坑很不好走,如果有人故意去絆倒旁人,結果可能連他自己也站不穩,還不如大家都不做多餘的小動作,互相遷就,甚至必要時讓一點步,這樣大家都能夠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過了隧道,或許大家可望找到較為平坦、平和、平等、平常的共用空間,供大家繼續碰撞與博奕、商討與協作。世途大概將依然險惡,但我們都可以看到更廣闊的天和地、看到明天。
社會進步往往有賴跨世代的堅持,但身為五六十歲人的香港人,我的同代人,我們不能把政制完善的重擔都壓在下一代身上。大家的社會地位、事業成就、見識與財富,都是大家寶貴的本錢,都是到了可以拿出一部份來投資在香港民主事業的時候。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需要大家,襄助香港的民主自治憲政,履行我們香港人的公民責任。
我們這一代人受香港福蔭,絕大多數衣食無憂,現在正是回報香港的時候。我們很多人弄潮多年,縱橫四海,難道現在眼見波濤洶湧就退縮?難道當「來疑滄海盡成空」的歷史時刻真的來臨,竟然反而見不到我們的身影?難道這次我們就不敢迎浪而立,雙手高舉已成為香港核心價值也是香港核心利益的的民主旗幟?
我們不能只顧慮個人的利益了。到這個年齡,我們要明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讓我們做一次對的事情。做對一次,作為對自己的交待、對香港的交待。一國兩制、普選民主、自治憲政是香港最大的一項未完成的實驗,是我這一代早該完成但至今未竟的任務,是我們的使命,我們的宿命。推動2017年特首真普選的歷史時刻就是現在了,這次大家絕對不能缺席。

2013年7月17日 星期三

安倍經濟學 vs 克強經濟學

陳景祥 信報副社長 

同樣是結構改革,中國面對的難度其實比日本要大得多。

如果說日本的改革是為了振興,中國在新領導班子上場後推動的改革,則旨在阻止沉淪,尤其當內地GDP放緩之際,中國神話告終、或大陸已經開始由盛轉衰的說法此起彼伏;被日本的安倍政府推出三枝箭改革方案而被冠之以「安倍經濟學」之後,中國也「不甘後人」,為新任總理李克強的改革名之曰「克強經濟學」!

  但是,安倍經濟學的理念較為清晰,且直接了當,借用的是凱恩斯學派的刺激需求從而達到拉動增長製造繁榮的舊招,這正是美國和歐洲(部分國家)正在做的拯救經濟行動;然而,「克強經濟學」又是什麼?至今為止,並沒有一套「官方說法」。

  英國巴克萊銀行曾有報告為「克強經濟學」下定義,包括「不刺激、去槓桿和結構改革」三大項目;現在大陸增長明顯放緩,政府沒有大舉利用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刺激經濟,市場分析員擔心,克強經濟學會令中國內地陷入通縮經濟。

  當美國仍行量寬、歐洲仍然維持低息政策之際,中國政府卻着手抽緊銀根、整理銀行壞賬,並研究如何限制不受官方監控的影子銀行借貸,所謂不刺激、去槓桿,正是逐步收緊的同義詞。

  據人民銀行統計,截至2013年5月底;中國M2的餘額為104萬億,為全球貨幣供應量的四分之一,是美國的一點五倍多。按照M2佔GDP比重計,現在全球平均水平大約為129%,中國在2012年底為188%,現在大約是200%,反映貨幣供應超寬鬆。

  貨幣政策收緊,政府唯一可用的,只得財政政策;中國國債的負擔率遠較西方國家低,至2010年,國債 ( 直接顯性債務) 佔GDP比重為19.07%,即使加上如養老金等間接隱性債務,該比率也只得39.17%;相比日本,中國的債務風險極低。

  至於地方債問題,由於過去20年地方政府不得發債,國家只允許中央代理發行少量特殊的地方債,限制了地方政府的融資能力。事實上,過去20年大陸地方政府創造了大規模的資產(國有資產和公用設施),其產生現金流的能力甚高,把其證券化將可以為地方政府帶來穩定而豐厚的收入,何須經常圈地起樓發土地財?

  由於債務負擔不重,未來五年中國的經濟增長應該以財政政策為主。在中國增長的三頭馬車之中,出口已經明顯放緩,有不少主張認為應刺激內需,以消費接力、拉動增長。然而中國的國民收入仍僅屬中等水平國家,以消費帶動增長不切實際;在大陸,政府仍是最有錢的實體,政府投資對拉動增長反而更有效,而策略性的投資(例如基建、人力資源)更可為國家長遠增長帶來效益。

  其實,不管是安倍還是克強經濟學,所行的都是古已有之的政策,奉行的都是市場體系內慣用的調控思維,絕無新意,也無創見,稱不上是什麼「經濟學」。日本面對的難題,是迷失二十年之後仍未找到生路,安倍政府孤注一擲,在明知後遺症可能極嚴重的考慮下,仍然不惜以無限量寬務求為經濟帶來一線生機;很明顯,日本如果在這一輪改革失敗,將逐漸淪為二流國家,在國際政經舞台上失去影響力。

  中國的情況有所不同,經過十多年增長,在可見的未來,約 7% 的 GDP增幅應沒難度,城鎮化釋放的大量需求,足以支撐李克強任內的經濟增長。不過,經過 35 年改革開放,大陸的改革正進入中等收入國家的樽頸,按內地思想界的說法,這是動亂多發期、社會矛盾頻生的階段;社會富裕了,但財富不均導致社會不穩,人民要求更平等的機會,更公平的競爭環境,這些訴求,往往聚焦在政治和社會改革,從這個角度看,中國的改革風險和難度絕不比日本低,而且也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表面上看,中國國力蒸蒸日上,已經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但這是從絕對值來比較,如果深入分析中國和日本的發展基礎,日本的底子仍比中國厚得多。



.發展階段──日本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已進入後工業化階段,城市化比高達70%,城鄉差別基本消失。中國則仍處工業化初中期,城市化比率僅為46%,城鄉差距十分明顯,農民購買力偏低,農村市場還未啟動。



.產業結構──日本的第一產業已降至5%以下,第三產業近60%。中國的農業就業人口仍佔50%左右,農村人口更高達60%。



.增長模式──中國仍屬粗放階段,增長主要靠設備投資和出口帶動。日本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已完成工業化目標,結束大量生產和大量消費的粗放模式。



.企業質素──上世紀八十年代,日本企業已相當成熟,擁有豐田、日立、東芝、松下、日產等世界級企業,掌握眾多核心技術,形成了各種世界級品牌。中國的世界級企業寥寥可數,所謂資產值龐大的都是國營企業,憑壟斷而非創新和先進技術得以錄得巨額盈利,屬大而不強,且嚴重缺乏自主核心技術,出口產品60%左右是由外資企業生產,關鍵零部件大部份依賴進口。



.社會制度──日本的現代化體現在經濟制度、法律制度、現代企業,而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日本已形成覆蓋全社會的養老金保險和醫療保險體系,即使近年由於財政困難,但養老金制度的基礎並未動搖。中國的現代經濟制度仍未完備,醫療和養老等社會保障則僅在起步階段,距離「完善」甚遠。



據內地專家比較,以同樣的資源和能源,日本能創造比中國高十五倍的產值;中國的高等教育只相當於日本1920年的水平,中國的教育經費也只相當於日本1920年的標準。

可以說,日本縱使迷失二十年,但發展水平和綜合國力仍遙遙領先中國,大家不宜低估日本的潛力,也不應盲目高估中國的實力。

克強經濟學和安倍經濟學一樣,要闖的最大難關都是結構改革;中國的結構改革,也許是要走出榨取型(extractive)制度,正如 Why Nations Fail一書中所說:在政治上廣泛分配權力、建立制度並鼓勵多元思想,國家就能持續發展;反之,國家若被只想攫取資源的少數政治菁英把持,則必然走向衰敗。

同樣是
結構改革,中國面對的難度其實比日本要大得多。(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