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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1011六夜27°C 74%:和平獎還請大統領另起爐竈! - 一年一度的諾獎猜謎遊戲只剩“經濟”了。 科學獎通常有盼望、少爭議。文學獎既有盼望也有爭議。最富爭議的是政治性的和平獎。但近年的遴選標準很清楚:“人權”!其餘免問。 經濟獎也多少帶點爭議,但近年已由十幾年前美國學者包辦,變成較多頒給歐洲學者,多少反映經濟哲學由右派的美式自由,轉向較左的歐式干...
    11 小時前
  • 刹车踏板断了,测评视频下架,国产车质量问题,竟成了政治问题? - 原创 郎晓君文学江湖 思想的回廊 2026-10-9 10月8日,汽车垂直领域的互联网平台“懂车帝”发布尊界V800制动测试视频:三辆全新未经改装的汽车,在封闭场地进行100公里/小时至完全停止的连续紧急制动时,先后出现制动踏板支架断裂,而且断裂位置、失效形态高度相似。三辆车分别在第二次、第三次和第...
    16 小時前
  • China’s new development plan includes AI safety goals – Xinhua - [imag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 new broad set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guidelines adopted by Chinese leadership includes demands for establishing artifici...
    20 小時前
  • *The Castle* at Linseed Projects - September 13 – October 31, 2026
    1 天前
  • 【台北】陳植棋的自畫像與洪瑞麟為他繪製的肖像,規畫的文化走讀路線 - 陳植棋的自畫像與洪瑞麟為他繪製的肖像,規畫的文化走讀路線 陳植棋自畫像(左,1930,東京藝術大學典藏),以及洪瑞麟為他繪製的肖像(右,1987,家屬收藏) 台灣美術史中重要的畫家有很多作品都是與西洋美術史中印象派的畫家"對齊"的,向日葵、花瓶、靜物、山,最重要的都是寫生實景不是虛構,而最重要自省的就是"...
    2 週前
  • 「遊走」愛爾蘭獨立/抗爭點滴(二) - 由愛爾蘭坐長途巴士到仍然由英國統治的北愛爾蘭,並沒有經過預估的邊境關卡。在共和軍反抗英國時期,邊境關卡曾經發生 […]
    2 年前
  • 還未說過的潮池故事 - (《潮池》2022 年再版序) 潮起潮落,灘岸岩隙間,留下一彎又一彎小水池,潮池裏的小生命還未來得及相知,水漲浪高,又飄散於大海;我們可能在另一個潮池相遇,我們可能從此不再遇上。 朋友如是、師生如是、至親如是、旅途上的過客如是;縱使聚散無常,我們曾經在天涯海角浪蕩過、瘋狂過、擁抱過,那是狂濤拍岸都不...
    4 年前
  • 第1642篇《你好,李焕英》 - 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下半夜了,记忆中这么晚看电影是几十年的事。连续三天没有买到票,只好买了夜里最后一场,电影散后街上空无一人,风寒心暖。 先说电影类型......>>点击查看新浪博客原文
    5 年前
  • 不消費卻在消費自然 - COVID-19已席捲全球十個多月,最近歐洲又有新一輪措施限制國民活動,防止疫情擴散。由於大量人口被迫待在家中,出入公共場所的人數減少,國際邊境關閉,加起來都大減碳排放量。學術期刊《自然氣候變化》的最新研究顯示,截至二○二○年四月初,全球二氧化碳日排放量比二○一九年的平均水平下降了17%,消費率和運輸率都相應下降...
    5 年前
  • 梁文道:天皇的黃袍,首相的燕尾 - 我不算哈日,但是一不小心,幾十年下來,居然也陸續購藏了幾百本關於日本的書。在這裏頭,光是中國人寫的,至少就占了一半。所以當我收到盧峯兄《地緣日本》這份書稿的時候,腦海中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真有需要再多一本談論日本的書嗎?再想下去,或許更應該問的,是為什麼百年以來中國文人總是不斷書寫日本?是不是因為就像盧峯兄所說的...
    6 年前
  • 梁文道:天皇的黃袍,首相的燕尾 - 我不算哈日,但是一不小心,幾十年下來,居然也陸續購藏了幾百本關於日本的書。在這裏頭,光是中國人寫的,至少就占了一半。所以當我收到盧峯兄《地緣日本》這份書稿的時候,腦海中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真有需要再多一本談論日本的書嗎?再想下去,或許更應該問的,是為什麼百年以來中國文人總是不斷書寫日本?是不是因為就像盧峯兄所說的...
    6 年前
  • 《魔雪奇緣2》與尋求公義的啟示 - 「Let it go~ Let it go~」這首曾經街知巷問的歌曲,來自2013年迪士尼動畫《魔雪奇緣》。此套講述一位擁有冰魔法少女與其妹妹的姊妹情動畫當年風靡全球,成為家傳戶曉的故事。時隔六年,迪士尼再推出下集《魔雪奇緣2》,其中的冒險故事竟對今天的香港時局有所啟示。 電影一開首,時光倒流到愛莎及安娜小時...
    6 年前
  • 泛民游說後 美國人權法案已失色 - *泛民游說後 美國人權法案已失色* *https://www.facebook.com/plugins/post.php?href=https%3A%2F%2Fwww.facebook.com%2Fon8channel%2Fposts%2F3103581489683485&width=500 * ...
    7 年前
  • 勿再擾亂續領 BNO 及平權運動 - 叫香港人續領 BNO 叫咗十鳩幾世,總係大把港燦港豬話「貴又貴過特區,免簽又少過特區」;連帶爭取平權運動進行咗咁耐,同樣都係大堆豬隻話「英國佬邊會咁好死吖」、「英國佬走咗就唔會再理香港」,續領比例唔夠10%。 好喇,呢期香港俾支那共匪搞到水深火熱,英國佬亦終於捨得出嚟廢噏「平權之意不可逆」,又起勢放風「平...
    7 年前
  • 新移民对香港经济的贡献 - (本文于二零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载于《信报财经新闻》)香港人口急剧老化,人口生力军对维持经济增长至为重要。至少在近10年来,本地经济增长放缓,. . . . . 若非内地新移民不断补充新血,. . . . . 本港经济表现亦会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7 年前
  • 【行摄稻城亚丁】忘忧仙境,梦开始的地方 - 我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简单睿智,出行也是一样,节奏慢一些才好,没有什么压力和过多的想法,有点阳光、几个好友、几盘儿小菜再+点小酒,足以。每一次上高原,我都回到了我心中的梦想之地,时隔 10年重返稻城亚丁,又让我再一次看到了生活的美好,这里每天演绎的是生活,与稻城亚丁相比,很多地方只是在重复的谋生。 在我十几...
    7 年前
  • “As I See It” has moved to www.jasonyng.com/as-i-see-it - *As I See It *has a new look and a new home!! Please bookmark www.jasonyng.com/as-i-see-it for the latest articles and a better reading experience. Legacy...
    7 年前
  • 趙崇基 - 公立醫院的一天 - 2017年10月24日 【明報文章】曾經,我們以香港的公共醫療為榮。昔日,有錢的住私家醫院,固然住得豪華舒適,就算普通市民,走入公立醫院,也住得舒舒服服,還要收費低廉,窮困家庭,也不愁應付不來。 因為孩子,在公立醫院呆了幾天,目睹那種種氣氛景象,不能不讓人懷起舊來。 踏進醫院,光是等電梯,就夠考驗耐性。尤...
    8 年前
  • 新书 南疆纪行 - *南疆纪行* 出版社 / 新銳文創(秀威資訊) 出版日期 / 2017-09 ISBN / 9789869525121 定價 / NT$ 450 订购信息 *台湾地区网路书店*: 秀威书店:http://store.showwe.tw/books.aspx?b=114272 博客来:http://w...
    9 年前
  • 所謂自由靈魂 - 台北的柯文哲市長,早前外訪東南亞,一句「香港很無聊,沒有甚麼好看的」,搞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風波,本以為事情擱了一會就過去了,沒料到周日他又有新的言論--這次不只涉及香港,還是出動「地圖炮」旁及東南亞幾個國家。不妨引用在台灣最「綠」的《自由時報》的報道: 沒想到他〔柯文哲〕今在《新新聞》社慶專題演講上,分享東南亞...
    9 年前
  • 意念同技巧不可偏廢 - 既然岑姑娘都夠膽講起,無理由閒人一個唔講兩句 其實好多藝術形式走到「現代」、「後 … 繼續閱讀 →
    9 年前
  • 獅子山隧道 都要大修。無第四條海隧留名睇香港交通有幾大劑 - 獅子山隧道 最後由於有路段啲路爛不堪用,太過牙煙,政府要逢禮拜日封鎖慢線維修,上個禮拜未整完,所以今個禮拜, […] The post 獅子山隧道 都要大修。無第四條海隧留名睇香港交通有幾大劑 appeared first on MO's notebook 3.75G.
    10 年前
  • travelogue 28 & 29 May: 3 talks, 1 movie - 得要完成所有改卷工作才可以來愛爾底,五月底,已是各大文化節的尾聲,只可以參予三場國際文學節 公開座談,但足以感 […]
    10 年前
  • ブログ移転のお知らせ - This blog moved.New blog : http://sisinmaru.com/ ブログを移転しました。私信 まるです。http://sisinmaru.com/新ブログでは画像サイズが今までよりも少し大きくなっています。ブックマークの変更などお手数をおかけいたしますが、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
    10 年前
  • 開天窗圖(安裕版) - (L) 160515/S36/白雙全/25.0x30.0cm /// *開天窗圖(安裕版)* 我統計了160421-160514 期間在《明報》出現的「天窗」,集合一齊再開一次,成一「開天窗圖」,圖中的空白位又添一重意義。空白位以專欄不佔字的最大面積計算,除了(K) 其餘都按相同比例出現。眼利的讀者,應該...
    10 年前
  • 梁文道: 不做不錯 - 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一本書在中國大陸被禁的真正理由,因為在這個權力體制之內實在有太多可以干涉書籍以及其它文化產品的機會。因此我們也很難單從 一本書的被禁,去推理出背後是否有一套完整的,連貫的意識型態政策。舉個例子,去年有一部挺受好評的社會調查著作,曾經在內地獲獎,也曾在海外引起過一些 討論。那是本正式出版...
    10 年前
  • 微信公共号 - 其实我很想在这里写的 但是手机上写后不能插照片,在电脑上也不能插照片,很无奈 所以只能搞了个公众号,没想到还要 [...]
    10 年前
  • 流水響水塘、鶴藪水塘、沙羅洞、鳳園 - 日期 : 2016年3月4日 (星期五)。 集合時間:下午一時正(1.00pm) (逾時不候)。 集合地點: 東鐵粉嶺站C出口公園仔/小巴站集合。 路線 : 流水響水塘、鶴藪水塘、沙羅洞、鳳園。 步程 : 約4小時。 路長 : 約8公里。 Ref : 流水響郊遊徑 Click Symbol for 是日行程 ...
    10 年前
  • 4小時21分 - 一個丹麥學者搜集2009年至2014年歐洲和美國72個馬拉松比賽的數據,共2 百萬參賽者的完成時間。他想知道普遍跑手的成績,因此刪去精英跑手,得出平均完成時間是4小時21分。看到這個完成時間,各位有甚麼感覺? 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很正路。我相信自己是一個頗典型的「普通跑手」,所謂普通,是指沒從小受訓,中年開始參與,...
    11 年前
  • Hong Kong’s Chairman Mao – Szeto Wah - Hong Kong's Chairman Mao - Szeto Wah… Read More Hong Kong’s Chairman Mao – Szeto Wah
    11 年前
  • 裝傻扮痴批鬥陳雲,值得嗎? - 2013-06-11 【大文正論】裝傻扮痴批鬥陳雲,值得嗎? 以下 status 適合任何具有平常閱讀理解及甚至無須很高思考能力的人觀看,客觀來說,不可能看不明白: 1. 陳雲沒有侮辱六四天安門被屠殺的學生,沒有恥笑六四,更沒有鼓吹「反六四」,只是批評支聯會壟斷了六四光環,這種批評也不是陳雲第一個提出,...
    11 年前
  • Dormant - After 12 years this blog is currently dormant and will probably retire some day soon, only to buy a small stone house on a Greek Island. There it will spen...
    11 年前
  • 尸政報告二零一五:全方位輸入人材清洗香港 - 以前話,行行出狀元。家下梁匪英黎推輸入外勞,為支那人大開方便之門(今次由其益港漂蝗生),認真七十二行,行行都有份! 明報:擬訂人才清單 輸入逾百工種
    11 年前
  • 貴州自駕之旅 (一) 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 肇興侗寨 - 貴州簡稱黔,是一個多民族共居的省份,少數民族人口超過37%,而且高原山地居多,其中92.5%的面積為山地和丘陵,素有「地無三里平」之說,也可以想像得到遊貴州時大部份時間都會在山地和峽谷間穿梭。 今年國慶期間我們倆都七天假期,而國內高速公路在這段期間免費通行,便起了由東莞開車到貴州旅遊的想法。由東莞到貴州邊界大概...
    12 年前
  • Diaper Sales Down, Rash Cream Sales Up. - Has anyone seen this? Here is a link to the article: Diaper Sales Down, Rash Cream Sales Up The article loosely explains and blames the drop in diaper sal...
    12 年前
  • kursk.xanga.com已停止更新 - 改版之後的xanga.com的功能及版面比以前遜色得太多,這個blog(kursk.xanga.com)連原有的模樣也難以維持,無可奈何之下唯有停止更新。 本blog已經搬到自設的server,大家請移玉步到kurskHK.net。 另外,歡迎大家來Like一下本blog的Facebook page,這邊除了...
    13 年前
  • 好味! - [image: Picture]我的新書<好味>出版了,裡面有近六十個人物訪問,還特地找來台灣插畫家吳怡欣合作。 這個網頁收錄了部份訪問,如果你喜歡看,這本書很值得放在身邊,上廁所搭地鐵,輕輕鬆鬆地讀呢。 [image: Picture] 第一章: 總是好奇:怎樣的人 吃著怎樣的食物? 受訪者包括 張曼娟、...
    13 年前
  • 香港正在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 - [image: Picture]我的新書出版了! 這是林超英先生的序: *香港正在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 / *香港前天文台長林超英 香港,我們的家,山巒起伏,溪流婉轉,有平原壙野,有海灣島嶼,雖然祇是一千平方公里的南粵一隅,卻是一片獨具特色、風景千姿百態的土地,加上季候風的扶持,以及珠江與南海的滋潤...
    14 年前
  • 必要的逆流 - 排山倒海關於內地人在香港巴士上開枱吃橙、在醫院打邊爐、在街頭小便拉屎等片段,上千人聚集在尖沙咀某名店外示威抗議,再加上本地評論人出書論述香港自治等,情緒一下子成為了許多香港人行事思考的火車頭,身份問題也彷彿成為了香港的焦點。 若然對身份的提問,只是建基於對他人的不滿及憤怒,未免太過單薄。例如許多人都懂得的二...
    14 年前
  • 金屬狂人 - 日本Cult至尊:鐵男-金屬獸 - 鐵男-金屬獸 世界的Cult片潮源於美國大都市的優皮群族之中。而80年代始,錄影帶普及令Cult片的接觸面更廣,所及範圍擴至全球。美國以外的另類片亦能登上國際邪壇。1989年,一部來自日本的地下獨立電影,以其瘋狂意念及特殊癖好,並揉合搖滾樂與日本特攝,一下子瘋魔全球的Cult片迷,尤如發現新大陸。那是塚本晉...
    14 年前
  • 不可知論是唯一正道? - 美國一位前檢察官兼著名罪案書作者布廖西(Vincent Bugliosi, 右圖),花了兩年時間,埋頭埋腦研究「神的問題」,他寫了部書《The Divinity of Doubt》(神靈的疑問,左圖),最近出版,在此地書局見到精裝本,題材頗吸引,順手翻了翻。 他得出結論,大意是說宗教界人士既不能...
    15 年前
  • FIDEL CASTRO'S REFLECTIONS: NATO'S INEVITABLE WAR (PART TWO) - When at just 27 years old Gaddafi, colonel in the Libyan army, inspired by his Egyptian colleague Abdel Nasser, overthrew King Idris I in 1969, he applied ...
    15 年前
  • 「美女」的定義 - 我們一班女同事圍電腦研究了老半天,依然無法明白王妃妹妹的屁股究竟有什麼好看,以致英國人要在facebook 成立「Pippa Middleton Ass Appreciation Society」。 「把照片放大一點……right……再放大一點……」Katie 對坐在電腦跟前的Emma 說: 「左看右看,實在...
    15 年前
  • 杭州聲納 4.1 明晚,現場〜 - 「聲納 SONART – MEDIA SOCIAL」 肉體、機械、代碼、性靈 媒體、社交、現場、激情 杭州聲納 2011.4.1 晚 6:30 PM 杭州市218號中國美院四號樓 聲納俱樂部 「聲納小組」是一支新媒体藝術團隊。它結合了中國美術學院跨媒体學院的創作、策展、理論、技術人材,系統地策劃製作跨國新媒體...
    15 年前
  • (2011.03.08)貧富分化與土地政策 - 每個人天生下來的智商不同,健康不同,際遇不同,運情不同——收入或財富也跟着不同。某程度的貧富分化無可避免。過於極端的分化不容易被社會接受。另一方面,理論與歷史的經驗說,採用任何政策去推行財富或收入平均化,對經濟運作的活力或多或少有不良影響,因為這些政策會削弱對社會產出有重要貢獻的成員的積極行為。 (閱讀全文)
    15 年前
  • 元朗大旗嶺村 - 元朗大旗嶺村 攝影:TM Li 年份:2010年11月 元朗大旗嶺村本是元朗一條很大的村落,但最近己被大型屋苑所侵佔,大部份村屋己被拆掉,同時仍有大型屋苑在建築中,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相中所見的舊建築物及附近的環境將會消失。 ——TM Li View Larger Map
    15 年前
  • 是誰「謀殺」了陳易希? - 憑著發明「智能家居監察用的小型三輪機械車」,獲得「第55屆美國英特爾國際科學與工程大獎賽物理學二等獎」的陳易希,美國麻省理工大學林肯實驗室特地把一顆編號為20780的小行星以他的名字命名。 陳易希因而獲科大破格取錄入讀電子工程學士課程,成為第一位直接升讀大學的中五畢業生,於是全港家長沸騰,一股「陳易希 - 望...
    20 年前

2011年5月23日 星期一

轉角 - 陳雲
我理性,所以我勇武
(2011年05月24日)
「和平、理性、非暴力」,是起義的緊箍咒,彷彿和平與理性的衡量標準,就是「非暴力」了,一旦動武,就不是和平與理性了。弱者除了和平抗爭,動武是不可剝奪的最後手段。
從黃毓民議員在立法會扔蕉,到示威青年扔鞋、上台搶咪,到包圍地產霸權商店、堵塞地鐵出口及鬧市街道、到燃燒雜物、燃燒自己(自焚)與投擲石頭、玻璃樽、汽油彈,乃至組織起義兵團,都是暴力。弱者在對抗強權的時候承諾不使用暴力,是放棄行動升級的壓力,是在暴政之下的自我繳械。暴力並非都是動粗,認清楚暴力是甚麼,被強權欺壓的香港社會才有希望。暴力來自焦慮,也來自決志。理性的resolution,也可以是暴力,例如孫中山決志起義,耶穌基督決志犧牲,都是暴力。強者因霸而動武,謂之暴;弱者因義而動武,謂之勇。非理性的暴力,叫暴戾;理性的暴力,叫勇武。香港的統治者及協助統治的某些傳媒,將勇武、威武或自衛的武力泛稱為「暴力」,將暴力與非理性掛鈎,是可怕的洗腦,所謂「語言植入」,即是將勇武、威武、尚武的武字消滅了,代之以「暴力」的泛稱,而警察執法的時候,政府或傳媒卻稱之為「使用最低限度的武力」,叫動武,不叫施暴了。
中文的武,是褒義詞。勇武,是儒門正教。弔民伐罪、攻打商紂的賢君,叫周武王。胡服騎射者,叫趙武靈王。驅逐匈奴的,是漢武帝。光復漢室的,叫光武帝。勇猛、剛直謂之武。孔子講的智、仁、勇三達德,其中的勇德,就是實踐智慧和仁愛的勇氣。無勇,不能成全智與仁,不能成為大儒、君子儒。仁者無勇,處處退讓,便成為犬儒、鄉愿、小人儒。《書經》講的三德,是正直、剛與柔。正直與剛,就是勇武。面對強權壓迫,堅持正義,奮勇向前,「雖千萬人,吾往矣!」謂之勇武。
不要再說「和平、理性、非暴力」,要說「和平、理性、勇武」。面對恃勢凌人而不可理喻的暴政和強權,人民有動武之權。即使不是動刀動槍,也要堵塞暴政的齒輪,中止社會的營運秩序,令強權得到教訓,令市民得到覺醒。
所謂智、仁、勇,勇武的前提是智慧與仁愛,必須向民眾解釋,爭取的是甚麼,為何要卡住齒輪,要中止秩序,為何要衝撞強權,為何要不惜犧牲生產效益和身體性命。要建立動武的共識,要爭取市民認同為何要扔蕉、搶咪、燒車胎、衝撞執法者,這是比動武更艱難的事業。這需要一顆和平的心,一副理性的頭腦,一張銳利的口齒,一枝鋒利的文筆。最後手段的動武,倒是容易。
 
陳雲
卡夫卡的中國 .許知遠
很少有人比卡夫卡更敏銳的洞察到中國的本質,這就是它強大的官僚系統。


許知遠,二零零零年畢業於北京大學,現為《生活》雜誌的聯合出版人,也是《金融時報》中文網的專欄作家。他最近的一本書《極權的誘惑》由台灣八旗文化出版。

 

在未完成的一篇小說裏,卡夫卡寫到了中國的長城。這漫長的城牆是被分段築造的,以使人們不至於因遙遙的工期而心生倦怠,築造的技術則是一項從小開始的訓練,兒童們都認定這是他們一生的事業,建造者們也沉浸在巨大的滿足與喜悅中——「團結!團結!肩並著肩,結成民眾的連環,熱血不再囿於單個的體內,少得可憐地循環,而要歡暢地奔騰,通過無限廣大的中國澎湃回環」。

至於建造這長城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人們模糊的覺得是為了防禦北方的游牧民族,儘管他們從未見過這些野蠻人;人們也覺得,或許正是為了同胞手足,他們才如此齊心協力。不過,也沒人真的有興趣探究原因,這是居住在遙遠的京城中的皇帝才應思考的問題。但也沒人真的在乎皇帝的心思,甚至搞不清現今皇帝是誰、又處於哪個朝代,更不在乎他們的命運與生死。人們被一種模糊、抽象的忠誠連接在一起,既渴望、又嘲笑這種忠誠。

對於一些歐洲批評家來說,卡夫卡的中國是對奧匈帝國的映射,甚至長城都像是維也納環城大街的延續,那是弗蘭茲.約瑟夫皇帝的雄心的一部分,它要把貧窮、混亂的下層人隔離在輝煌的皇城外。由複雜的民族造就的奧匈帝國,必須依賴日益加強的官僚化與愛國情緒,才能把不同的人群聯結在一起。而在連接中,個體的價值微不足道,它是鏈條上毫無特色的一環,就像是堆砌長城上的一塊磚。居住在布拉格的卡夫卡雖身處於帝國邊緣,一定感受到這迫近的壓力。世界戰爭掀起的愛國狂熱,更令這壓力無處不在。

對我來說,很少有人比卡夫卡更敏銳的洞察到中國的本質。人們已經厭倦於「東方專制主義」、「停滯的帝國」這陳詞濫調,更不用說在這人們大談「中國崛起」的時刻。中國的形象也總是一變再變,馬可.波羅筆下的黃金世界、伏爾泰心中的道德理想國、黑格爾的「停滯的歷史」、毛澤東的紅色海洋,然後又是歷史上的最大規模的市場革命,中國恍若一條變色龍。但的確有些東西,在這無常的變化中保持著驚人的恒定。在農民戰爭與朝代更迭後,總又回到同一模式,不管共產主義革命多麼波濤洶湧、市場能量多麼驚人、技術變革多麼不可逆轉,中國似乎又再度回復到它的歷史特性。

這個特性就是它強大的官僚系統。這個官僚系統總是佔據著權力、資源與聲望的中心,再沒有其他社會力量,不管是商業組織、公民社團、大學、教會,都無力能分享它的絲毫權力。唯有採取屈從、妥協的方式,它們才可能勉強生存。這長期的社會結構也發展出一種獨特的文化,它瀰漫在公共生活與私人空間裏。它講究的是秩序、迷戀權威、相互猜忌、冷漠、自我審查、強烈的不安全感和與之伴生的強烈的功利主義——生活中總有危險與動盪,所以埋頭於眼前的、狹隘的個人利益。在這樣的社會結構中,個人本身也毫無價值,他是國家機器的工具,也是倫理、日常生活的傀儡。

來自中歐的另一個敏銳的頭腦、匈牙利裔的漢學家白樂日(Etienne Balasz)相信,傳統的中國政治與社會特性像是二十世紀的悲劇的預演。中國特性已成為世界歷史的主要特徵。群體戰勝了個人,國家擁有無上權力,壟斷戰勝了競爭,主流意識吞噬異端言論,每個人都願意放棄個人尊嚴與自由來換取安全,效率比個人權利和法治更重要。

卡夫卡在一九一七年寫下《萬里長城建造時》,距離俄國的十月革命不過半年。而白樂日在五十年代末發出了對中國官僚傳統的警告,中國的大躍進與反右鬥爭剛剛開始。

這些遙遠的回聲對理解此刻中國有何幫助嗎?此刻中國的再度崛起,不僅在物質層面,也在精神層面上開始影響世界。在某種程度上,中國的政治與社會仍帶有鮮明的卡夫卡與白樂日描繪的特質。但中國與一個世紀前大不相同了,萬里長城的精神不僅局限在中國境內,它也將深刻的影響與改變世界。一個華爾街銀行家統治的世界固然糟糕,但一個中國官僚領導的世界,必定更為令人沮喪。■

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

轉角 - 陳雲
攤販擺賣與社區佔領
(2011年05月17日)
香港的公園法例是不許市民臥在座椅、石地或草地上的,康文署的員工會來驅趕,原因是他們不准人「露宿」。然而,到了周日,菲傭聯群結隊臥在草地上談笑或睡覺,政府卻不干擾。中環的公園和天橋在周日也布滿臥地的菲傭。如果不干預其他人,在公共空間臥地是合理的,這個刻薄的政府卻不准。菲傭將香港人不敢用的公共空間轉為群體用途,民俗學稱之為公共空間的社區佔領(community capture of public space)。
以前灣仔的喜帖街,現在大坑、深水埗、土瓜灣等舊區仍有攤販佔領樓下的公共地方,甚至阻礙通道,居民習慣下來,即使時有齟齬,大抵相安無事。攤販人聲嘈雜,弄污地方,甚至有幫會背景,但最終會和平共處。樓上住客也許不會幫襯,但一年到頭,也許會買幾條毛巾,生病的時候在樓下攤檔將就買點菜肉或粥麵,老人小孩未回家,也可去街上打聽,這就是街道生活。況且,樓下有人佔用公地,自己與家人鬧翻,到樓下撒野,蹲坐地上,或者向攤販借凳坐,與街坊聊天飲啤酒,這些街坊行為也獲得認可,政府不會派人來驅趕。這些俗例,這些慣常聚集的人群,便形成了社區。攤販是借助人流而擺賣的,與人流共存,不會做得離譜。佔據的街面太多,民眾便會繞路行,不再經過那段街。經常弄污或弄濕地方的攤販,被人咒罵之外,也會令人繞路行。攤販和坊眾互動日久,便形成使用公用地方的俗例。往日市政局管社區衛生和小販的時代,也尊重這些俗例。舊日的房屋署,也尊重這些坊眾的俗例,於是才有露天攤販和熟食夜市,如去年清拆的牛頭角下邨的景象。原本只准規規矩矩、行行企企的街道,變成色彩繽紛的社區用地。
街坊便與攤販一道,「同流合污」,佔領了公共空間,情況有如周日的菲傭佔領了公園、天橋和廣場。分別在於,菲傭只是暫時佔領,而街坊卻是恆久佔領的。除了樓上的私人空間之外,原本公用的、無名氏的街道和空地,變了熟悉的社區地盤。樓宇和社區用地的「使用值」很高,住得又溫暖又舒服,即使牆壁斑駁,又無電梯,也不介意。
對於外人而言,這些舊樓、舊邨,要有一段適應過程,不能一下子遷入的。髒髒亂亂、溶溶爛爛的環境,成為新住客遷入的障礙,於是少人願意在舊區買樓,舊區樓宇的「交換值」降低了。樓宇轉售不頻密,便留住居民。對居民而言,使用值最重要,但對地產霸權而言,交換值才是重要,於是他們便千方百計,要消滅舊區。

2011年5月8日 星期日

許寶強:對最低工資評論的評論

by TC Chow on Monday, 09 May 2011 at 08:52
許寶強﹕最低工資立法,甫一出台即惹來連串批評。不過,批評的聲音中,很多也只是無的放矢,或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明報專訊】自新西蘭於19世紀末引入最低工資,歷百多年後,香港終於立法,成為全世界上百個訂定最低工資的國家/地區的一分子。然而,這姍姍來遲的法例,甫一出台即惹來連串批評。港府的計劃不周,例如在「飯鐘錢」和「有薪假」等問題上的模棱兩可,自然責無旁貸;不過,批評的聲音中,很多也只是無的放矢,或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批評大概可分四類:

.第一類主要引述民意調查,指出市民普遍不滿法例,擔心會影響營商環境、引發加價和裁員潮等等;

.第二類則把個別的故事戲劇化,例如聚焦於麵包公司的結業、智障人士被迫縮減工時、被裁廚房職工企圖自殺、保安成為新法例的「第一滴血」、企業老闆的各種走「法律罅」行為等等,誇張放大最低工資立法後的負面影響;

.第三類的批評,主要引用一些已成套話的經濟學理論(或常識),毋須研究甚至不加思考,就條件反射式地指最低工資扭曲自由市場和提高失業率,甚至把最低工資類比作「大鑊飯」,或指它「富社會主義色彩」;

.最後一類評論,透過比較最低工資推行後大學生與清潔工的工資,指控最低工資強化青年的「挫敗感」,引起社群間的分化。

第一和第二類批評訴諸的是公眾的情緒和恐懼,我們自然不用太期望它們能提供客觀的證據和理性的分析;第三和第四類批評表面上依賴的,是一種流行的經濟學常識,甚至宣稱支持最低工資者都是非理性的。不過,弔詭的是,這些經濟學常識所建基的,也不是嚴謹的分析或實證的數據,而是沒有具體內容、同樣是訴諸情緒的空洞修辭。

沒客觀根據的信念

最低工資真的扭曲自由市場、提高失業率、等同「大鑊飯」和「富社會主義色彩」?批評者宣稱:工資應該透過自由市場決定。不過,在未有最低工資之前,香港的市場自由嗎?先不說地產超市、電力煤氣、公共交通、貨櫃碼頭、聯繫匯率等領域的集中、壟斷或政府干預,單是勞動市場中的入境限制、「優才」計劃、外傭工資、小販管制、專業的發牌和認證制度(如教育、法律、會計、有機認證、熟食)等等,就在不同程度上「扭曲」了勞動市場的自由度。批評者或會反駁,引入最低工資將進一步加重自由市場的「扭曲」和提高失業率。不過,正如我在過去的文章引述,英國、美國、澳洲與本地等經濟學界(和其他社會科學社群),對於最低工資會否帶來上述的負面影響,至今仍未有定論;甚至被封為自由主義大師的海耶克( F . A . Hayek ),1945年4月接受兩位芝大教授訪問時,也曾清楚表明不會反對最低工資立法,原因是最低工資不會破壞市場競爭所依賴的平等條件(註1,頁20-23, 57)。

此外,說推行最低工資等同吃「大鑊飯」和富「社會主義色彩」,明顯也是言過其實。訂定了最低工資法例的英、美、澳、紐、日本和歐盟成員國,難道都比沒有訂定最低工資(多以部門的集體談判取代)的丹麥、芬蘭、挪威、瑞典、德國等以社會民主主義見稱的國家和朝鮮這少數碩果僅存的「共產主義」國家,更「大鑊飯」和「富社會主義色彩」?(參閱http://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minimum_wages_by_country)

反最低工資的民粹表現

如果批評最低工資的說法,並非根據系統和堅實的證據,那麼它們所依賴的,只能是無實質內容和訴諸情感的修辭方法:透過製造(假想的)敵人,例如「社會主義」或「高失業率」,以含混的空洞能指(empty signifier)——也就是一種不帶任何正面的內容、嘗試統合社會上無法完全統合的紛雜訴求的命名(naming),例如用「大鑊飯」或(扭曲)「自由市場」等內容空洞的概念,企圖裝載、統合市民對未來的各種憂慮和對理想生活的各類欲求——包括中產社群擔心高失業率會導致更多人依賴綜援而加重他們(納稅人)的負擔;基層渴望穩定的職位和收入、擔心失業;以至各階層都渴望以理想的「自由市場」效率對比和拒絕現實的「社會主義」問題。

經濟學常識慣用的修辭,往往是不斷重複指摘政客無知(如「無經濟學頭腦」),宣稱「專家」或經濟學理論已「證明」了最低工資必然會導致高失業率和變成「大鑊飯」。不過,正如博蘭尼(Karl Polanyi)指出,「如果有人試圖在〔經濟學〕文獻中尋找能解釋這些明顯事實的任何東西,他一定是在白費氣力」(註3,中譯頁180)。

反最低工資的套話之所以能夠不斷重複,往往依賴經濟學常識鼓吹者的「無限彈性」:從不認真據實說理,只以含含糊糊的修辭和語言對最低工資進行批評。經濟學常識慣於遺忘,正如格羅斯堡(Grossberg)指出,在2008年的金融海嘯後,美國前聯儲局長格林斯潘不是曾公開承認主流經濟學的錯誤和無知嗎?(註2,頁110)但今天經濟學常識不還是照舊指點江山,套話依然氾濫?

因此,博蘭尼所指的經濟學理論(常識)的混亂,包括缺乏與理論相符的實證和連貫一致的分析,其實並非是它的弱點。恰好相反,這正是透過引用空洞能指的民粹操作的特質。經濟學常識的彈性空洞修辭,使其能夠閃縮迴避歷史經驗的反證,就像各種狂熱的宗教一樣(註3,頁141-145),也難怪近十多二十年美國宗教右派與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常識的鼓吹者十分親和。

價值的重估

最低工資實施前後,一些定位中產的報章,以顯著的篇幅比較大學生的收入與清潔工和保安員,標題是「洗廁所薪金追貼大專生」或「大學生人工,低過清潔工媽媽80後:好灰不知為什麼讀書」。

報章引述一位大學生說:「我大學畢業,做文員5天工作,……得8000元一個月。阿媽做快餐店清潔,……月入8400元。咩世界?唉……好灰!」,另一位中五畢業當文員的受訪青年也表示:「由細到大都教要讀書才有出息,但居然人工比做清潔的、倒垃圾的還要低……,讀書都是為加人工,為升職,為生活好些……」(《香港經濟日報》,30-4-2011, A18)

為什麼當文員或大學生的薪金與清潔工接近,就代表讀書沒有價值?為何「價值」這麼單一,還可以如此理直氣壯?我們的學校和老師不是常常教導學生,職業無分貴賤?「價值」是什麼?僅由金錢的數目衡量?還是同時包括對生活的其他欲求?或各種倫理和美學原則和標準?如果我們採用更廣闊的視野定義「價值」,也許不難理解,所有人的工作,都能夠生產不同的價值。那麼,大學生與清潔工的價值,應當如何比較?

大學生自然也有付出,包括交數以萬計的學費,但清潔工沒有付出嗎?而且還享用不到政府每年向大學生提供的數以十萬計的補貼。讀書考試自然辛苦,但每天10小時洗廁所倒垃圾自在嗎?缺乏文職的香港,大概還不至於無法生存,但沒有清潔工每天的勞動,相信香港很快就會變成「臭港」。誰比誰的貢獻大、價值高?

晚近的人類學研究,逐漸強調估值方式的重要性,認為人(或工作活動)和物的價值,並非是由交換的系統(如市場)決定,而是透過不同社群的介入、商談、爭奪的過程,才決定或改變了人和物的生命歷程和存在價值。因此,正如格羅斯堡引述另一位學者(Graeber)指出,政治的最終鬥爭,並不在於搶奪分配了多少(被主流社會認)的價值,而是爭取重新定義什麼才是有「價值」的活動和事物(註2,頁160)。

許寶強(2009):《告別犬儒》,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Grossberg, Lawrence (2010): "Considering Value: Rescuing Economies from Economists," in Cultural Studies in the Future Tense, Durham and London: Duke University Press.
Polanyi, Karl (2001):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 The Political and Economic Origins of Our Time, Boston, MA : Beacon Press. (中譯:《大轉型——我們時代的政治與經濟起源》,馮鋼、劉陽譯,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1年4月30日 星期六

張五常 富分化與土地政策

(2011.03.08)貧富分化與土地政策
| 8th Mar 2011 | 一般 | (1653 Reads)
每個人天生下來的智商不同,健康不同,際遇不同,運情不同——收入或財富也跟着不同。某程度的貧富分化無可避免。過於極端的分化不容易被社會接受。另一方面,理論與歷史的經驗說,採用任何政策去推行財富或收入平均化,對經濟運作的活力或多或少有不良影響,因為這些政策會削弱對社會產出有重要貢獻的成員的積極行為。

瑞典模式中國無緣

像瑞典那樣的國家,稅項多而重,福利、補貼等高得驚人,是一個貧富分化不大而還算得上是富裕的國家。但瑞典的人均土地面積比中國高出無數倍,知識資產早就達到了一個高層面,中國是無從效法的。瑞典老百姓的居所一般比中國老百姓的舒適很多。他們建造房子的費用飛到天上去,同樣水準的房子之價不比中國相宜。在飲食那方面,我不認為他們的老百姓比中國的老百姓優勝多少。他們大勝中國的是人民的生活遠為寫意,用不着像炎黃子孫那樣到處跑。陶淵明的生活不會在人均農地一畝左右出現。貧富平均化的社會成本高,炎黃子孫昔日的經驗是他們付不起。

歧視土地的傳統

貧富分化過甚社會不容易接受,而這分化最難接受的是源自土地或樓房的價格變動帶來的那種。源自土地或樓房分配的貧富分化帶來的印象,是既非天賦之能,也非勤勞所得。買下了房子,其價無端端地上升了幾倍,不是不勞而獲嗎?其實往往要靠先用功,賺點錢,也要講眼力,雖然幸運的因素存在。很少人會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香港與九十年代的中國,投資於房地產輸身家的人無數。奇怪,社會不可憐這些人。

這裡還有一個古典經濟學派的誤導:這學派認為租金或地價怎樣變動土地的供應量也不變,所以在抽稅的話題上土地要特別處理。這就帶到後來對我們的孫中山先生有很大影響的十九世紀美國經濟學者亨利‧佐治的《進步與貧窮》那本書。該書提出單一稅制,即是只 抽土地或房地產的稅。佐治是個了不起的宣傳家,作為經濟學者他不及格。謀生計也不及格:他信奉買地必定發達,但晚年自己是個窮光蛋,葬身之地也要朋友幫忙。孫中山先生的經濟思想主要來自《進步與貧窮》,對炎黃子孫或多或少有點影響吧。

出售土地是中國發展的資金來源

我不要在這裡談思想、講理論。我要指出的是中國經濟改革有今天的成就,主要原因是在縣際競爭這個史無前例的制度下,土地的使用搞出了精彩的變化(見拙作《中國的經濟制度》)。要是北京早就推出最近的樓房政策,中國今天會怎樣不好說——一位朋友勸我不要說!

不僅土地的使用得宜大幅地提升了生產效率,政府出售土地是經改需要的資金的主要來源。記得五年前在上海,一位來自加州 的經濟學者問:「中國發展得那麼快,資金從何而來呀?」我打趣地回 應:「九十年代初期不少外資到中國投資於房地產,九十年代後期房地產之價暴跌,這些資金轉到中國人的手上。」他拍案叫絕。我說的有說笑成分,但笑話中有真理。

早些時,記不起是一九八六年底還是一九八七年初,深圳的幹部朋友邀請我到那裡傾談,因為他們讀到我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五日發表的《出售土地一舉三得》。大家坐下來,我開門見山地說:「不拍賣土地,讓懂得建造樓房的外商賺點錢,你們不可能有足夠的資金把城市建設起來。靠北京輸血不可能足夠。」深圳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一日拍賣土地,今天是一千四百萬人口的國際大都會了。沒有賣地的錢,今天在世界地圖上不會找到深圳。

香港的不利先兆

也要提及的是那次深圳會談後,我對香港財政司彭勵治說:「深圳的年輕幹部雖然學問不足,但非常了不起,香港的公務員輸了一籌。他們的薪酬不到你們的十分之一,有朝一日香港會很麻煩。」彭老的回 應,是他快要退休,將來的事他管不着。中國的青年學得快,一九九六年底我推斷香港會有十年以上不景。我可沒有想到二○○三年內地會推出自由行,也沒有想到昔日港人稱為表 叔的會把香港的樓價炒到天上去。基本上我還是對:撇開樓價賺錢,香港人的實質收入十多年來沒有上升過。

從動態看分化可以樂觀

先談一下今天內地的收入分配才 回 頭說房地產政策。讀者要罵就罵吧:我認為內地的貧富分化的發展不僅不是那麼差,而且有值得慶幸之處。我認為整個問題要從動態的角度看——靜止的分化基本上無關宏 旨。從動態看,老人家最開心的,是這十年中國農民勞動力的收入大約上升了七倍。這是每年的復息增長率約百分之二十三!減除通脹約百分之二十的實質復息增長年率,打個八折也是人類歷史奇跡,何況中國的農民那麼多,人均農地那麼小!起自朱鎔基還在掌管經濟的二○○○年,到溫家寶時期加速了。

上述的農工收入增長是我個人從幾個地點獲得的一手資料,不是農戶的一般收入增長,老弱殘兵沒有算進去,只 算工作年齡的農工收入。流動人口多,這些年工作年齡的農民四個有三個轉到工、商業去,政府的統計因而不容易算得準。有些朋友胡塗得很,老是從戶籍人口看農民人數。算進老弱殘兵,我提供的數據當然還要打個折扣。但農民還有農植的收入,這十年中國農地的租值上升了兩倍多。再另一方面,農民的住與食比城市的居民相宜。三年前我推斷,十年後中國農民的實質生活水準會追上城市的中層人士。今天看,如果最近幾年的農民收入增長能繼續,再六年可以追上。

沒有斷層與分化收窄

上述的農民生活的急速改進帶來了另一個讓我們樂觀地看貧富分化的理由。這是不管這分化有多嚴重,中國沒有出現斷層——即是貧與富之間沒有出現一片空白。貧富的分化出現了斷層是很頭痛的事。昔日國民黨時期有斷層,今天的墨西哥有斷層,香港還沒有,但我看是朝着斷層的方向 走。有些國家,種族問題會帶來另一種斷層:某些種族聚居的地方生活很不好過。中國是一個沒有種族歧視的國家,幫一把。先敬羅衣後敬人的文化是有的,但舉世皆然也。

我的推論,是只要中國農民的收入增長率高於城市中層人士的,會帶來兩個必然的效果。其一是貧富的分化怎樣極端也不會出現斷層,而斷層不出現貧富的分化有機會改進。其二是只要上述的增長率繼續,貧富分化的差距早晚會收窄。我當然知道很多中國農民的生活還是很苦,祇是認為從重要的「動態」那方面看我們有樂觀的一面。

動態持續愈久愈妙

維護農民勞力收入的增長率非常重要。想想吧,如果今後五年農民勞力的收入增長能保持過往十年的復息率,五年之後,以今天的物價算,一個農工的每月收入會達到人民幣四千。這會把工業的低檔次技工推到月入五千多。當然不容易,也沒有理論說可以或不可以。事後孔明,我們知道這些年農民勞力收入的高速增長是由縣際競爭下的土地靈活使用帶動的。泡沫不論,我想不出理由要推出打壓樓市的政策來左右上述的發展。是的,在貧富分化這個重要話題上,北京的朋友要從動態的角度看。經濟發展成熟了的先進之邦怎樣看是另一回 事,但中國要從動態看還有一段日子吧。只要上述的增長率能繼續,這段日子愈久愈妙。

公積效小廉租為禍

回 頭說協助下層人士的樓房政策,可取的選擇不多。目前內地推出的房屋公積金不會有什麼作為,尤其是樓價上升他們無緣分享。我們不容易知道一些市民對樓價上升的投訴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擁有的房子,還是樓價上升他們得不到甜頭。如果是後者,購買房地產的股票是一種辦法,但像樓價一樣,有風險。這方面,北京可以考慮推出一種樓房股票指數合約,為了避免影響股價要是外圍的,像賭外圍馬那樣,但要由有保障的法定機構執行。房屋公積金於是多了一種選擇:購買這指數合約。有風險的,要多賺錢就要多面對風險。

政府提供廉租房不要考慮。香港昔日推出廉租房是因為難民涌至,不給他們提供棲身之所對治安不利。這些廉租房後來搞到一團糟,給窮人定了「窮」位,蟲蛇混雜,黑社會、販毒等行為集中起來。

經適房的處理方法

政府提供廉價屋可以考慮。這種香港稱為「居屋」內地稱為「經適房」的提供及分配,在內地容易導致貪污行為。要是能處理貪污這一關,適當的做法可不是由政府興建或讓私營建築商興建然後限價出售。適當的做法是由政府拍賣土地給私營建築商,指定要裝修好及小單位的面積與變化,然後讓私營建築商在有競爭的市場以市價出售給條件過關的戶口。廉價的優待,是政府利用賣地的所得,以近於樓面地價的錢補貼給條件過關的購買戶。這樣通過競爭的自由市場處理,政府祇是少賺或不賺地價,建築商有利可圖,樓房的質量會跟自由市場的取捨相同,除了單位的面積較小其質量不會因為政府提供而下降。換言之,這樣處理會杜絕偷工減料的行為。

流動大軍一條命脈

細想之下,我不贊同政府提供上述的經適房,因為有一個難以解決的困難。目前中國的流動人口還是很多,不少城市一半以上的居民沒有戶籍。可靠的數字我沒有,但剛過去不久的春運期間,三十八天內不計航空的交通客運量達二十八點五億人次!這比總人口多一倍以上,是中國獨有的現象了。在這種各走天涯的人口分佈下,目前不許沒有某市戶籍的購買某市經適房,有欠公允,而如果凡購某市經適房的可獲該市的戶籍,流動者可能因為一點甜頭而被「鎖」住。流動人口會有下降的時候,但今天不應該用樓房政策來左右他們的選擇。

我認為流動人口對國家的經濟發展是重要的,跟中國的經濟制度配合得好。一個明顯的例子,是三年多前北京推出新勞動法後,數以千萬計的工作大軍流動起來,迅速地減少了失業及工業區的治安惡化。要改善流動人口的生計北京總可以想出比提供經適房較佳的方法,不要以房為誘而把他們鎖住。

要把樓房政策的主導權力下放

不打壓樓市,不提供經適房,除了我在上期提出的避免樓市泡沫的方法之外,北京應該做什麼呢?我認為最好的方法,是把樓房政策的主導權力下放到地區政府去,某些地區以市作主導,大部分讓縣作主導,除了提供大概的方針北京上頭不要管。

說過多次,中國的地區幹部一般能幹。房地產處理不當對他們的生計有肯定的壞影響。這次北京打壓樓市是明顯地損害了地區發展的利益:增值稅之外,地區政府要靠賣地的收入來搞基建及其他開支。如果地區政府可選擇,他們不會抽物業稅。水出魚、魚飲水,抽物業稅會使賣地的收入下降,加上處理物業稅的手續麻煩,對地區的樓房發展比不上只 賣地不抽稅那麼有效率。

地區競爭不會搞高樓價

這就帶來一個重要的問題,一個內地的地區政府會不會像香港那樣,搞高地價政策而損害了經濟發展及增加貧富分化呢?經濟本科一年級的理論說,如果土地及樓房的需求彈性系數低於一,政府為了爭取賣地的最高收入會推出土地至該系數等於一而不再放出,過些時日等到需求有所增加再放。這種高地價政策對經濟整體的發展是不幸的。

但內地的地區跟香港有兩處重要的不同:內地的縣際競爭激烈,而地方政府一律重視工、商業的多元化發展。在這樣的競爭局限下,只 著重增加賣地的收入是自取滅亡。在《中國的經濟制度》那小書內我分析得清楚:增值稅的分成對地區政府重要,而爭取這項稅收要爭取流動的人口給個面子。另一方面,在激烈的地區競爭下,樓價過高是敗局。想想吧,一個縣免費提供一幅大地給一家名牌工廠,怎可以那樣傻,搞高住宅樓價來把該廠嚇跑呢?雖然檔次較低的工人可住工廠提供的宿舍,但職位較高或成家立室的,怎會不考慮住宅樓價?我不是說中國的地區競爭制度好得天衣無縫,也說過還有好些細節要改進。但老人家的理論說,北京放手讓地區處理樓房,在競爭下必有奇效。

給同學出個試題

最後我要提出另一個有趣的觀察。地方政府的收入主要靠兩項。其一是增值稅,全國劃一為百分之十七,縣政府分成占該稅的四分之一,即產出增值的百分之四點二五。其二是賣地的收入,縣的分成占百分之七十五,不同的地區可有變化。我要說的有趣觀察,是要某區的樓價上升還是下降,單是調校這兩個分成率會生效。

保持縣政府的總收入大致不變,提升縣的增值稅分成率而減低縣的賣地分成率,樓價會下降;二者反過來樓價會上升。為什麼呢?這會是香港中學高考的大好試題,不知內地同學的本領怎麼樣。

中國的經濟制度是個神奇的制度,很有點妙不可言。兩年多前我發表的《中國的經濟制度》寫道:「北京顯然沒有充分地賞識他們自己做得對,做得漂亮,做得精彩。」看來今天北京的朋友還沒有充分地賞識自己發明的制度,也顯得我這個老人家的影響力是零了。

張五常 富分化與土地政策

(2011.03.08)貧富分化與土地政策
| 8th Mar 2011 | 一般 | (1653 Reads)
每個人天生下來的智商不同,健康不同,際遇不同,運情不同——收入或財富也跟着不同。某程度的貧富分化無可避免。過於極端的分化不容易被社會接受。另一方面,理論與歷史的經驗說,採用任何政策去推行財富或收入平均化,對經濟運作的活力或多或少有不良影響,因為這些政策會削弱對社會產出有重要貢獻的成員的積極行為。

瑞典模式中國無緣

像瑞典那樣的國家,稅項多而重,福利、補貼等高得驚人,是一個貧富分化不大而還算得上是富裕的國家。但瑞典的人均土地面積比中國高出無數倍,知識資產早就達到了一個高層面,中國是無從效法的。瑞典老百姓的居所一般比中國老百姓的舒適很多。他們建造房子的費用飛到天上去,同樣水準的房子之價不比中國相宜。在飲食那方面,我不認為他們的老百姓比中國的老百姓優勝多少。他們大勝中國的是人民的生活遠為寫意,用不着像炎黃子孫那樣到處跑。陶淵明的生活不會在人均農地一畝左右出現。貧富平均化的社會成本高,炎黃子孫昔日的經驗是他們付不起。

歧視土地的傳統

貧富分化過甚社會不容易接受,而這分化最難接受的是源自土地或樓房的價格變動帶來的那種。源自土地或樓房分配的貧富分化帶來的印象,是既非天賦之能,也非勤勞所得。買下了房子,其價無端端地上升了幾倍,不是不勞而獲嗎?其實往往要靠先用功,賺點錢,也要講眼力,雖然幸運的因素存在。很少人會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香港與九十年代的中國,投資於房地產輸身家的人無數。奇怪,社會不可憐這些人。

這裡還有一個古典經濟學派的誤導:這學派認為租金或地價怎樣變動土地的供應量也不變,所以在抽稅的話題上土地要特別處理。這就帶到後來對我們的孫中山先生有很大影響的十九世紀美國經濟學者亨利‧佐治的《進步與貧窮》那本書。該書提出單一稅制,即是只 抽土地或房地產的稅。佐治是個了不起的宣傳家,作為經濟學者他不及格。謀生計也不及格:他信奉買地必定發達,但晚年自己是個窮光蛋,葬身之地也要朋友幫忙。孫中山先生的經濟思想主要來自《進步與貧窮》,對炎黃子孫或多或少有點影響吧。

出售土地是中國發展的資金來源

我不要在這裡談思想、講理論。我要指出的是中國經濟改革有今天的成就,主要原因是在縣際競爭這個史無前例的制度下,土地的使用搞出了精彩的變化(見拙作《中國的經濟制度》)。要是北京早就推出最近的樓房政策,中國今天會怎樣不好說——一位朋友勸我不要說!

不僅土地的使用得宜大幅地提升了生產效率,政府出售土地是經改需要的資金的主要來源。記得五年前在上海,一位來自加州 的經濟學者問:「中國發展得那麼快,資金從何而來呀?」我打趣地回 應:「九十年代初期不少外資到中國投資於房地產,九十年代後期房地產之價暴跌,這些資金轉到中國人的手上。」他拍案叫絕。我說的有說笑成分,但笑話中有真理。

早些時,記不起是一九八六年底還是一九八七年初,深圳的幹部朋友邀請我到那裡傾談,因為他們讀到我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五日發表的《出售土地一舉三得》。大家坐下來,我開門見山地說:「不拍賣土地,讓懂得建造樓房的外商賺點錢,你們不可能有足夠的資金把城市建設起來。靠北京輸血不可能足夠。」深圳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一日拍賣土地,今天是一千四百萬人口的國際大都會了。沒有賣地的錢,今天在世界地圖上不會找到深圳。

香港的不利先兆

也要提及的是那次深圳會談後,我對香港財政司彭勵治說:「深圳的年輕幹部雖然學問不足,但非常了不起,香港的公務員輸了一籌。他們的薪酬不到你們的十分之一,有朝一日香港會很麻煩。」彭老的回 應,是他快要退休,將來的事他管不着。中國的青年學得快,一九九六年底我推斷香港會有十年以上不景。我可沒有想到二○○三年內地會推出自由行,也沒有想到昔日港人稱為表 叔的會把香港的樓價炒到天上去。基本上我還是對:撇開樓價賺錢,香港人的實質收入十多年來沒有上升過。

從動態看分化可以樂觀

先談一下今天內地的收入分配才 回 頭說房地產政策。讀者要罵就罵吧:我認為內地的貧富分化的發展不僅不是那麼差,而且有值得慶幸之處。我認為整個問題要從動態的角度看——靜止的分化基本上無關宏 旨。從動態看,老人家最開心的,是這十年中國農民勞動力的收入大約上升了七倍。這是每年的復息增長率約百分之二十三!減除通脹約百分之二十的實質復息增長年率,打個八折也是人類歷史奇跡,何況中國的農民那麼多,人均農地那麼小!起自朱鎔基還在掌管經濟的二○○○年,到溫家寶時期加速了。

上述的農工收入增長是我個人從幾個地點獲得的一手資料,不是農戶的一般收入增長,老弱殘兵沒有算進去,只 算工作年齡的農工收入。流動人口多,這些年工作年齡的農民四個有三個轉到工、商業去,政府的統計因而不容易算得準。有些朋友胡塗得很,老是從戶籍人口看農民人數。算進老弱殘兵,我提供的數據當然還要打個折扣。但農民還有農植的收入,這十年中國農地的租值上升了兩倍多。再另一方面,農民的住與食比城市的居民相宜。三年前我推斷,十年後中國農民的實質生活水準會追上城市的中層人士。今天看,如果最近幾年的農民收入增長能繼續,再六年可以追上。

沒有斷層與分化收窄

上述的農民生活的急速改進帶來了另一個讓我們樂觀地看貧富分化的理由。這是不管這分化有多嚴重,中國沒有出現斷層——即是貧與富之間沒有出現一片空白。貧富的分化出現了斷層是很頭痛的事。昔日國民黨時期有斷層,今天的墨西哥有斷層,香港還沒有,但我看是朝着斷層的方向 走。有些國家,種族問題會帶來另一種斷層:某些種族聚居的地方生活很不好過。中國是一個沒有種族歧視的國家,幫一把。先敬羅衣後敬人的文化是有的,但舉世皆然也。

我的推論,是只要中國農民的收入增長率高於城市中層人士的,會帶來兩個必然的效果。其一是貧富的分化怎樣極端也不會出現斷層,而斷層不出現貧富的分化有機會改進。其二是只要上述的增長率繼續,貧富分化的差距早晚會收窄。我當然知道很多中國農民的生活還是很苦,祇是認為從重要的「動態」那方面看我們有樂觀的一面。

動態持續愈久愈妙

維護農民勞力收入的增長率非常重要。想想吧,如果今後五年農民勞力的收入增長能保持過往十年的復息率,五年之後,以今天的物價算,一個農工的每月收入會達到人民幣四千。這會把工業的低檔次技工推到月入五千多。當然不容易,也沒有理論說可以或不可以。事後孔明,我們知道這些年農民勞力收入的高速增長是由縣際競爭下的土地靈活使用帶動的。泡沫不論,我想不出理由要推出打壓樓市的政策來左右上述的發展。是的,在貧富分化這個重要話題上,北京的朋友要從動態的角度看。經濟發展成熟了的先進之邦怎樣看是另一回 事,但中國要從動態看還有一段日子吧。只要上述的增長率能繼續,這段日子愈久愈妙。

公積效小廉租為禍

回 頭說協助下層人士的樓房政策,可取的選擇不多。目前內地推出的房屋公積金不會有什麼作為,尤其是樓價上升他們無緣分享。我們不容易知道一些市民對樓價上升的投訴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擁有的房子,還是樓價上升他們得不到甜頭。如果是後者,購買房地產的股票是一種辦法,但像樓價一樣,有風險。這方面,北京可以考慮推出一種樓房股票指數合約,為了避免影響股價要是外圍的,像賭外圍馬那樣,但要由有保障的法定機構執行。房屋公積金於是多了一種選擇:購買這指數合約。有風險的,要多賺錢就要多面對風險。

政府提供廉租房不要考慮。香港昔日推出廉租房是因為難民涌至,不給他們提供棲身之所對治安不利。這些廉租房後來搞到一團糟,給窮人定了「窮」位,蟲蛇混雜,黑社會、販毒等行為集中起來。

經適房的處理方法

政府提供廉價屋可以考慮。這種香港稱為「居屋」內地稱為「經適房」的提供及分配,在內地容易導致貪污行為。要是能處理貪污這一關,適當的做法可不是由政府興建或讓私營建築商興建然後限價出售。適當的做法是由政府拍賣土地給私營建築商,指定要裝修好及小單位的面積與變化,然後讓私營建築商在有競爭的市場以市價出售給條件過關的戶口。廉價的優待,是政府利用賣地的所得,以近於樓面地價的錢補貼給條件過關的購買戶。這樣通過競爭的自由市場處理,政府祇是少賺或不賺地價,建築商有利可圖,樓房的質量會跟自由市場的取捨相同,除了單位的面積較小其質量不會因為政府提供而下降。換言之,這樣處理會杜絕偷工減料的行為。

流動大軍一條命脈

細想之下,我不贊同政府提供上述的經適房,因為有一個難以解決的困難。目前中國的流動人口還是很多,不少城市一半以上的居民沒有戶籍。可靠的數字我沒有,但剛過去不久的春運期間,三十八天內不計航空的交通客運量達二十八點五億人次!這比總人口多一倍以上,是中國獨有的現象了。在這種各走天涯的人口分佈下,目前不許沒有某市戶籍的購買某市經適房,有欠公允,而如果凡購某市經適房的可獲該市的戶籍,流動者可能因為一點甜頭而被「鎖」住。流動人口會有下降的時候,但今天不應該用樓房政策來左右他們的選擇。

我認為流動人口對國家的經濟發展是重要的,跟中國的經濟制度配合得好。一個明顯的例子,是三年多前北京推出新勞動法後,數以千萬計的工作大軍流動起來,迅速地減少了失業及工業區的治安惡化。要改善流動人口的生計北京總可以想出比提供經適房較佳的方法,不要以房為誘而把他們鎖住。

要把樓房政策的主導權力下放

不打壓樓市,不提供經適房,除了我在上期提出的避免樓市泡沫的方法之外,北京應該做什麼呢?我認為最好的方法,是把樓房政策的主導權力下放到地區政府去,某些地區以市作主導,大部分讓縣作主導,除了提供大概的方針北京上頭不要管。

說過多次,中國的地區幹部一般能幹。房地產處理不當對他們的生計有肯定的壞影響。這次北京打壓樓市是明顯地損害了地區發展的利益:增值稅之外,地區政府要靠賣地的收入來搞基建及其他開支。如果地區政府可選擇,他們不會抽物業稅。水出魚、魚飲水,抽物業稅會使賣地的收入下降,加上處理物業稅的手續麻煩,對地區的樓房發展比不上只 賣地不抽稅那麼有效率。

地區競爭不會搞高樓價

這就帶來一個重要的問題,一個內地的地區政府會不會像香港那樣,搞高地價政策而損害了經濟發展及增加貧富分化呢?經濟本科一年級的理論說,如果土地及樓房的需求彈性系數低於一,政府為了爭取賣地的最高收入會推出土地至該系數等於一而不再放出,過些時日等到需求有所增加再放。這種高地價政策對經濟整體的發展是不幸的。

但內地的地區跟香港有兩處重要的不同:內地的縣際競爭激烈,而地方政府一律重視工、商業的多元化發展。在這樣的競爭局限下,只 著重增加賣地的收入是自取滅亡。在《中國的經濟制度》那小書內我分析得清楚:增值稅的分成對地區政府重要,而爭取這項稅收要爭取流動的人口給個面子。另一方面,在激烈的地區競爭下,樓價過高是敗局。想想吧,一個縣免費提供一幅大地給一家名牌工廠,怎可以那樣傻,搞高住宅樓價來把該廠嚇跑呢?雖然檔次較低的工人可住工廠提供的宿舍,但職位較高或成家立室的,怎會不考慮住宅樓價?我不是說中國的地區競爭制度好得天衣無縫,也說過還有好些細節要改進。但老人家的理論說,北京放手讓地區處理樓房,在競爭下必有奇效。

給同學出個試題

最後我要提出另一個有趣的觀察。地方政府的收入主要靠兩項。其一是增值稅,全國劃一為百分之十七,縣政府分成占該稅的四分之一,即產出增值的百分之四點二五。其二是賣地的收入,縣的分成占百分之七十五,不同的地區可有變化。我要說的有趣觀察,是要某區的樓價上升還是下降,單是調校這兩個分成率會生效。

保持縣政府的總收入大致不變,提升縣的增值稅分成率而減低縣的賣地分成率,樓價會下降;二者反過來樓價會上升。為什麼呢?這會是香港中學高考的大好試題,不知內地同學的本領怎麼樣。

中國的經濟制度是個神奇的制度,很有點妙不可言。兩年多前我發表的《中國的經濟制度》寫道:「北京顯然沒有充分地賞識他們自己做得對,做得漂亮,做得精彩。」看來今天北京的朋友還沒有充分地賞識自己發明的制度,也顯得我這個老人家的影響力是零了。

安裕:再上擂台的舊香港

2011-04-24

興許是壓抑太重的結果,或者是對重力的反彈,可能是禮失而求諸野的潛意識,當宣布《打擂台》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剎那,竟然有着吁一口氣的如釋重負。在眾多大片之中小品躍然而出並不罕見,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打擂台》成了本土眾望所待賴以力抗金碧輝煌合拍巨製的大衛才是眾人眼球焦點。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不光是《打擂台》以小勝大(陳觀泰梁小龍的片酬是《狄仁傑》置景費的零頭?),還有周潤發喚起本土關懷(「希雲叔,有冇人送你返屋企啊?冇呀?咁叫最佳導演送你返去啦」)。這一夜,幾十年的香港情懷全都回來了。

解釋電影和解釋夢境是二而一的事,可是《打擂台》明刀明槍毋須解說,觀眾由頭到尾等着的是陳觀泰和梁小龍大隱隱於巿後的突然出手制敵。人們期許那亢奮一刻,從幕啟梁小龍托着石油氣被少年譏弄,到陳觀泰在殘破酒家與世相遺,甚至泰迪羅賓的遽然醒來,《打擂台》帶出了一種早晚「江山歸我取」的等待。這種忍着不發的「遲早你就知」貫穿全片。然而這亦是無奈,在大國壓頂這些年,香港心靈上需要尋回自我,哪怕是光與影的虛構人物。

《打擂台》還未上畫已有期盼,是想看真正的大師出手,在幻象和現實之間俱如是。周星馳《功夫》未面世我四出宣揚梁小龍是空手道剛柔流高手,曾開館授徒,火雲邪神必不會是等閒之輩;陳觀泰做過消防員是東南亞國術大賽冠軍級人馬,拜在大聖劈掛門陳秀中門下,二人都是了不起的真功夫。再後是口耳相傳梁小龍中伏力敵十五人全身而回,陳觀泰橋手硬比鐵鋼橫掃星馬。那是七十年代的香港,也是蓄勢待發的日子。《打擂台》賣點便是把昔日的香港在二十一世紀的Xiang Gang重現,劇本旨在要說明一點﹕你以為香港死咗?

你以為香港死咗 ?

歷史巨輪滾滾向前,舊香港的人與事在這城巿想不到有巿場。電影留下這一印記,《打擂台》和許鞍華的《天水圍》系列無人不明;現實生活有人企圖保全那一頁屬於自己的歷史,喜帖街皇后碼頭都如此;有人從更加恢宏視角裏看望這地方,幾個月前,電視節目談到作家葉靈鳳和《新安縣志》,是令人感動的十幾分鐘,當年葉靈鳳手上的《新安縣志》是嘉慶本,新安縣是今天的寶安縣,香港便是在寶安縣。這部地方志有三個孤本,北京和廣州圖書館各有一,但較諸葉靈鳳手上的一部殘缺不全。葉靈鳳一直沒有把他的《新安縣志》交給港英,只是給圖書館複印了一套存檔。一九七五年去世之後,他家人把這套《新安縣志》送給中山大學圖書館。

香港巿民以各種方式掛念這片土地,從電影的流金歲月到地方志的轉贈,我一直視此為吾土吾民的體現。雖然特區政府抽離地推介他們的「香港精神」,但這種甩皮甩骨版本不免有偷工減料之嫌,獅子山下固然是香港精神所在,可是偷天換日以至變成要巿民埋頭苦幹而盡量不提其他。我想,張敏儀女士應該很清楚最初版本的港台電視部《獅子山下》是什麼﹕一家四口,良鳴是老父,曾江和陳嘉儀是夫婦,育有一孩。節目開始,長鏡頭從遠處獅子山頭拉到橫頭磡的徙置區家裏,人物焦點不是良鳴不是陳嘉儀更非幾歲大的兒子,是曾江。從梁錦松二○○二年提出獅子山下精神以降,曾江在《獅子山下》的角色鮮有人提及,他扮演的角色可以說是一新耳目,是記者。七十年代民智開始抬頭,一個角色道出時代的轉進。

殘餘價值 北風中消失

香港有今天是因為從前歲月,反殖不等於必須全盤接收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所以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這是老鄧的良好願望,但他看不到大國崛起的席捲南下,更無法預知九七前大陸官員隻字不提香港到今天頤指氣使教你這教你那連大陸沒有的普選也來教你。香港人說到底是出來搵啖飯食,逆來順受其來有自,英國人時代固然如此,改弦易幟後無奈相隨,但心裏總有一句話﹕想你也不敢把老鄧的意旨給毁了。這種巧妙的心理平衡一度是我城保守思潮的靠山,依稀記得喜帖街抗爭開始時,流行的一種看法是「呢班友搞搞震」。但當歲月如朝露,當殘餘價值逐一消失在北風之中時,人們才驚覺失去的不單是歲月而是自己。《打擂台》比起《天水圍》系列有着更大的野心,港人在磋跎歲月裏想抓着一些什麼。有人想抓着昔日榮光,有人想抓着往日崢嶸,有人想抓着從前舊事。

香港電影製作人是能夠閱讀出這股對昔日的懷念,前兩天有線重播《爆裂刑警》滿目西營盤街景;游乃海的《跟蹤》官涌來來去去。杜琪峰名下電影特別愛好這種舊日香港光景,《大隻佬》的灣仔《文雀》的上環《神探》的新寧道舊樓,存在決定意識,杜琪峰和一眾香港影人的確心有所屬。我不好猜度這些電影實景後的深層意義,然而當靜坐漆黑的電影院內,誰都可以嗅出淡淡的人文思憶。就等於活地阿倫鏡頭下的紐約,只有紐約人才可以在膠片裏鑄刻那種味覺,一九七九年的《曼哈頓》黑白攝製,看過這套電影的無不被開場那一幕幕遠鏡頭傾倒——東河邊的建築群、東五十六街大橋、羅斯福島吊車,黑白片拍出彩色感覺。這種美學香港人今天懂得了,原來黑白才最雋永。

呂大樂教授提出他覺得香港抗爭後面需要有一套論述,馬嶽教授指出我們的左派比彭定康還要右;兩位的灼見和真知在今天的香港想必會引起深入討論。不過,一介草民不是這層次,而是當曾志偉馮克安火星等特技專家一身汗水,周潤發站起來豎起兩隻大拇指時草民會心頭激動。今天成龍成了大款洪金寶比以前更珍寶,當年那些結結實實從三樓直墮而下的鏡頭才是香港。這裏頭沒有理論沒有言必本雅明,香港根本就是這樣的粗糙和義本無言。今天的香港衣冠楚楚了,可是大家都不得不喝同一涮鍋水,卻有人在恥笑你的口臭我的嘴香。這是這個社會的不公平。

《打擂台》背景是新界鄉村,幾個主角身分交叉紛陳,有階級高低,可一俟埋枱食飯個個「咁高咁大」,陳觀泰是梁小龍師兄,但何曾認真令師弟服膺?行出行入的賈曉晨你以為是妹仔卻一腳伸你出街心,反而身光頸靚講究禮數的羅莽得把口。這一連串人脈關係點出了香港有能者居之的社會特質,從而折射出大量人辦﹕ 其一是王永平身居廟堂之時言必中央特區如何如何,退下之後「復得返自然」敢講敢寫,說出對特區的種種不滿。

對回歸後香港的社會分析,一直有一道命題是很難令心存懷疑者真心相信﹕香港人會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嗎?數字顯示一直是在增加。是的,周末北上玩兩天,做零售生意的對北方來客倒履相迎。可是我總覺得不少香港巿民心裏有一本私相簿,是從前的清澀歲月但心內猶甜。當讀出《打擂台》獲得最佳電影獎一刻,台下各人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不全因為劉德華大膽投資或泰迪羅賓和邵音音的兩尊最佳配角獎,而是儘管陳觀泰和梁小龍目下的人生歲月雖然不再如日中天,但這兩顆昔日璀璨明星,在這個城巿年輕的那些日子曾經和我們緊密的在一起。這是對昔日他們的致敬,也是對今天自己的憐憫。《打擂台》最後一場戲,梁小龍輸給陳惠敏的徒弟,躺在地上笑了又哭。徒弟不明所以,陳惠敏問他:「你明唔明呀?過多幾十年你就明啦。」

我們稍好一些,只十四年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