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博客或者關心主場新聞的人都有一段自己與主場的故事,我自己感觸尤其深,很感謝他們對我這個在香港的台灣人的支持,所以寫了這篇小文。
1.
2013年年底,我和主場新聞的創辦人劉細良有一場對談。因為在這一年,比較自我貼金的說,我擔任主編的「號外」和「主場新聞」都試圖讓我們的媒體成為香港文化、社會與政治變遷的一環,都希望成為改變香港的新力量的平台。有趣的是,一個是「新」媒體──這個「新」既是年紀,也是形式,另一個則是一個三十多年的老媒體,也是一個最傳統、最不即時的月刊。但我們兩者確實有許多共同價值,只是以不同方式介入社會。
主場另一位創辦人蔡東豪也在臉書上這麼說過,主場和號外的親近,是因為他們認同我這個在香港打拼的台灣人。
因此,我一直很感謝主場新聞,一如他們也給予許多博客一個重要的平台,或者反過來說,是這些多元的博客的投入,造就了主場的新聞革命。無論如何,主場新聞確實打開了新的想像(雖也有其侷限),集結了香港的新能量,必須他們的創辦人和編輯們打過了美好的一仗。
2.
從主場新聞在2012年的一開始,我就注意到這個網站,一方面是和創辦人劉細良、梁文道認識,另方面是這個網站接近我自己一直所期待的新媒體。我一直覺得台灣的臉書世代,尤其是比較關注公共事務的關鍵性讀者,慢慢開始形成一套他們的價值、思考方式和關注焦點,但是傳統媒體仍然被傳統思維和方法所主導,因此他們的新聞往往不是這群日益擴大的讀者的關注焦點。但另一方面臉書上的訊息是分散而零碎的,缺乏一個聚集的平台,仿效Huffington Post的主場新聞可以說是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們在網站會摘要傳統媒體的新聞,也選取社交媒體上的各種訊息和文章。尤其,他們強調在這個訊息爆炸的時代,重點不是breaking news(即時新聞),而是 breaking views(即時觀點),所以重要的是去呈現解讀新聞的好觀點。
更重要的關鍵不只是在於「形式」,更在於編輯群本身的價值和思維,他們清楚知道這個關注公共事務的新群體重視什麼議題,他們的頭條大多和傳統媒體(包括其網站)的頭版絕不相同,而能越來越獲得的讀者的信賴,因為你知道你關心的主題大部分會在上面出現,而反過來,由於他們承載了這個關鍵性群眾的能量,也讓主場對主流新聞有議題設定的能力。
當然,還有他們的語言和視覺設計,大膽、新鮮、有趣,且新聞之外,還有主場生活和主場藝術,後者尤其成為香港最活躍和重要的藝術網站。
主場新聞網站瀏覽量每個月有三十萬的訪客,確實掀起了一場香港的新聞革命。
3.
我是在主場新聞開始的前幾個月就被邀請成為博客,雖然我很少認真寫博客文章,而主要都是把我在媒體上的其他文章修改後放上去──更多時候,是他們的編輯看到我的某篇文章而希望轉載,這代表了他們的敏銳。在我開始主編「號外」後,也都在主場新聞設立博客。
而在2013年,主場新聞看到「號外」的新變化,也做了一個大專題討論號外雜誌,包括號外的歷史與現在,包括號外與100 毛的比較,也邀請三位陳冠中、鄧小宇、曾凡和我進行一場關於號外語香港的對談。
我想,我們雖然從未明言,但確實希望在這個香港的關鍵時刻,以某種方式結盟起來──這不僅是兩個媒體之間,也是圍繞著這兩個媒體的作者/讀者/關心者。我一直認為,香港是處於一個死亡與新生的交會點,而「號外」和「主場」都在支持這些新生的力量,從民主運動到同志運動到各種新價值,冀望讓香港並用更美麗的姿態重生。
但「主場新聞」卻不幸壯士未酬身先死──在這個政治改革的最緊要關頭刻以及可能出現的佔領中環的前夕。顯然,死因不是財務或新媒體的生存模式,而是政治或是其他更難以得知的理由。
蔡東豪在結束主場的宣言中說,「我的恐懼及誤判,源於我曾一度相信香港還是一個正常的地方,一心以為可做一個關心香港的公民、一個相信市場的商人,很明顯,我錯了。在一個不正常的社會和市場,做一個正常的公民和商人,原來竟是錯誤的幻想。」
這是何其嚴重的話。一個集結反對力量的媒體,卻最終不敵黑暗的力量而神祕的死亡。這是為香港的走向死亡多了一個註腳嗎?
當然未必。主場雖死,但捍衛這座城市的勇氣、熱情和能量卻肯定不會消失。只是,他們會集結在另一個平台,或是更分散的游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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