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祥
信報副社長及數碼媒體總裁。
2014年10月10日 01:28 (政治)
學聯代表和政改三人組原定在周五(10日)進行正式對話,掀起佔領運動的另一頁 , 但完稿前政府宣布對話取消 , 事態發展分分鐘在變。由 9月28日學生罷課集會突然衝擊政府總部,及至佔中三子「趕到」現場然後宣布提前啟動「佔中」,大批群眾走上街頭,聚集在夏愨道干諾道中,人數遠比佔中行動一直估計的為多。到 9月29日警方放催淚彈,佔領行動遍地開花,令政府束手無策,警隊由積極清場到袖手旁觀,佔領運動成功地進行了第一階段的群眾動員,逼使政府答應跟學聯談判。
現在學聯和政府準備談判,運動就進入了第二階段,從街頭走入會議室,從展示群眾實力到智謀對決,對學聯代表來說,這一階段的任務更加艱難 -- 不是說他們智謀不足,而是他們能「代表群眾」走入會議室,卻很難聲稱可以「代表」走上街頭的群眾的意見,唯一方法,是不斷示之以強硬態度,但如此一來,談判就很難取得成果。令人意外的是,談判還未開始就已經觸礁。
我仍然維持上一篇文章的看法,政府和學聯的談判不會有任何突破,因為北京不願意在人大框架的決議上後退,學生則如上述,在極高透明度及街頭群眾眾目睽睽的情況下談判,怎可能「互諒互讓」並達成協議?學生一退,馬上就變成千古罪人。故此,我仍認為不宜對談判有任何憧憬。
在雙方談判的新局未開始前,也許是時候先回顧一下從 9月28日開始至今的佔領行動。
正名。由戴耀廷、陳健民和朱耀明發起的運動,最初名之為佔中,以佔領中環——香港的金融中心區為行動綱領,然而運動一起,佔領的主戰場其實已轉移到政府總部一帶,中環反而平靜,後來佔領地點再擴散到旺角和銅鑼灣,尖沙咀廣東道一小段也曾「淪陷」,數天後已「解封」。
現在把運動稱為「佔中」,明顯已「不符事實」;外國媒體稱之為「雨傘革命」,但帶領運動的核心份子急忙否認,怕刺激北京,又擔心與外國的顏色革命拉上關係;於是乎,又有人改其名為「雨傘運動」,但有點不倫不類。以目前學生和街頭群眾以「佔領」作為抗爭主要手段,這場運動實應稱之為「佔領運動」,相信是最貼近「事實」的名稱。
行動。求正名,目的不在咬文嚼字,而是為了明白運動的具體行動是什麼。佔領運動顧名思義是以「佔領」作為抗爭手段,金鐘、旺角和銅鑼灣的抗爭群眾佔領了多處要津,堵塞交通、造成不便,以此作為跟政府談判的籌碼。
「佔領」的意念來自 2011年的「佔領華爾街」,發起者據說是加拿大的Adbusters 雜誌,目標是對準 2008 年金融海嘯的元凶、華爾街的金融巨頭,對象清晰,反映了美國人對金融市場貪婪無道的憤懣。
然而,香港「佔領行動」堵塞的交通要津和道路附近一帶的都是小商戶,受影響最大的是在基層經營小生意的市民,而道路受阻影響了職業司機、運輸工人等等,他們都是工人階級,以傷害他們的生計和切身利益作為籌碼逼政府讓步,其實是找錯對象,平白失去了一大批普羅市民的同情和支持,這絕非運動領導者公開說「向受影響市民致歉」,或「這是運動必需付出的代價」就可交待過去的。
搞運動要成功,未必要有領導,但一定要得人心、有廣泛的支持,現在佔領加封路曠日持久,群眾反對聲音必定日高,加上現在街頭靜坐的人已有「學聯代表不了我」的說法,一旦失去示威者和普羅市民的支持,學聯憑什麼跟政府討價還價?如果要效法「佔領華爾街」,封路就應該封通往半山的路,那裏才是權勢人物的集中地,而不是小商小販營生的旺角和銅鑼灣,學聯切勿搞錯目標。
綱領。有人說,這次佔領運動反映本土意識抬頭,長此下去,年輕一代有可能會滋生港獨思潮,跟中國漸行漸遠。人大落閘之後我寫過了,年輕一代必然是最激烈的抗爭者,一來是他們抱著追求公平正義的理想,二來是人大框架只保障有關係的一小撮人才可以入閘競選,令年輕人覺得社會不公平除了在經濟方面再難向上游,現在連政治權利也受到剝奪,怎能不走上街頭抗爭 !
一國兩制的原意是中港各行自己的一套制度,香港年輕人目睹內地的政治黑暗卻無能為力,那是制度使然,但如果香港主場的政治也在處處設防之下令年輕一代有強烈的無力感,他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泛民和學生爭取「真普選」,是要爭取在政治上有公平公正的參與權,令政制更開放,這些訴求不一定跟本土化、獨立意識掛上勾。如果要把兩者連起來,就需要有理論上的建構,現在我可以看到的,只是零散的評論分析,說不上一套完整的架構。
我不是港獨派,但如果有人要做「港獨教父」,就需要在理論上下一點工夫,向台獨教父取經也許是其中一個方法。多年前在台灣跟許信良聚談,他送了一本他寫的《新興民族》給我,此書英文名是 The Rising People , 不是 Nation,是以地域上聚居的人民為界定,而非傳統上以族裔為標準。
九七回歸時大陸的宣傳經常以香港重回祖國大家庭作感召,說中港是同文同種;從歷史上看確是如此,但百多年來殖民統治和大陸的權力更迭令住在香港這個地方上的「港人」形成了一種跟內地大有不同的價值觀、生活方式和社會政治體制;如果「兩制」順暢,香港將是一個跟內地有別的「西化城市」,相安無事;但一旦各走極端,大陸對香港「睇唔順眼」,或香港對大陸「頂你唔順」,香港新一代將會自尋出路,為「香港人」找尋一種新的身份認同,並會逐漸形成一股潮流。
這次佔領行動表面上是爭取真普選,但年輕一代背後深藏抗拒大陸、對「中式」政治文化反感,認為北京是香港實行公平選舉的障疑,這種思潮,加上特區政府放催淚彈對付示威群眾令抗爭的年輕人對體制絕望 ( 認為特區政府只是北京的傀儡 ),如北京堅拒修改人大決議框架,現在這群在街頭抗爭的新一代將成為「永遠的反對派」,社會撕裂將無法彌合。
北京在政治上寸步不讓,在經濟上逐步收緊(大減自由行人數),特區政府「奉命行事」,對示威者的訴求置若罔聞,香港直如十月圍城,重重受困,沒有人知道出路何在。
我是香港大好友,發生佔領運動後,老友們都說我要轉軑了;對,我轉,在發生佔領運動後 , 我成了香港的大大好友 , 我認為在中國未來的發展中 , 香港的地位將會更加獨一無二 , 香港的作用更加無法取代。寫多了 , 下回再談。撐香港 , 撐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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