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 星期二 00:20
民國初年制定的國語(老國音),有恢復漢音的崇高文化理想。後期的國語(新國音)、普通話,卻指向毀滅漢字,釀成中國文化的災劫。普通話淘洗了漢音的入聲、合口音和尖音,口語節奏平板,四聲中有三聲高音,講話輕飄無根,如同滿洲太監。其他漢語方言語音豐富,如粵語的「大地在我腳下」一句,全屬低音,音義合一。黃霑 的《滄海一聲笑》,歌詞用粵語誦讀,幾成曲譜。普通話的陰平、陽平、上聲與去聲的差別不大,無音樂感,讀詩唱曲,失其韻味。
普通話的聲母韻母較少,輕聲、第二第三聲以及ie與ian;z 與zh;en與eng等,語音區別不大,以致同音字、近音字太多,口語交流,錯漏百出,特別是要求字詞準確的文史交流和科學交流,用普通話開會,無稿不行。為免誤解,即使是慷慨激昂的政治演說,也要緩緩而進,經常毫無必要地停頓(拍掌位!),難免使南方人懷疑北方領導人的智力。普通話影響之下,慷慨激昂的演說,在中共政壇消失,因為無論字詞如何激烈,用普通話讀,都是軟綿綿輕飄飄。毛澤東 在天安門 城樓的喊話,「中國人民站起來了」,聽來荏弱不堪。
五千多個生僻漢字,普通話的讀音分辨不出,於是很多粵語用的字或成語,普通話不能用。如白駒過隙的隙字,粵語是罕有的gwik1,普通話卻是常見的xì。為了辨義,口語常用複詞表達,放棄音義自足的單字,例如縫隙(隙)、虛假(假)、沒有(無)、不一樣(不同)、屋子(屋)、盜賊(賊)、人員(人)、鮮魚(魚),鱔魚(鱔),令句子冗長,連帶書面語的句式也變得僵硬拖沓,不忍卒讀。
一九二三年制定的新國音(後來的普通話),路徑錯謬。新國音取法俄羅斯 、法國 和日本 ,取京城口語為標準音,殊不知俄羅斯、法國和日本的京城音是本族音,少有外族干預,而且期間少有遷都以致變音的事。中國的北京 城,本來是外族聚居的幽燕之地,明成祖自南京遷都北京,已使漢音備受胡語干擾。滿清統治之後,更以滿洲學生拙劣的漢語口音來規限漢人老師的口音,變夏為夷。
然則,漢音也不能以南京官話為準,因為漢音有韻書與舊讀的歷史傳承,是受過教養的漢語(educated Chinese),故此應是匯通士大夫的口語來制定,而不是以一地的語音為準。以英國 為例,標準英文也是英皇的、受過教養的英語(educated English),而不是首都倫敦 的土語(Cockney English)。
恢復漢音,反清復明,當務之急,是保護方言,鞏固漢音庫存,然後在公共空間放寬普通話的標準要求,容許各地方言的人將方言特色融入普通話,使得普通話的實際語音豐富起來。其後,是用一九一三年制定老國音的方法,由音韻學家制定具體方案,試行推動新的漢音。最後,廢止現行的普通話。情況猶如局部恢復正體字(繁體字),匯通使用之後,廢止簡體字。以五十年時間竟其大功,漢字漢音復正,中華文明光照天下。
刘再复:直声满学院——怀念吴世昌先生
-
作者:刘再复
《刘再复散文精编第1卷师友纪事》2011年,第72-76頁
[image: Uploaded Image]
吴世昌先生是我尊敬的学者,鲍彤是我尊敬的改革思想者。而吴世昌先生又是鲍彤的舅父,所以,我怀念起吴世昌先生时总是想起鲍彤。而听到鲍彤的消息时,总是想起吴世昌先生。去年,我从《纽约时...
15 小時前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