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偷偷在公司開個視窗看埃及直播。上星期四晚，一邊看潮水湧至的Twitter，一直聽BBC直播到清晨5:30am，傳言穆巴拉克下台的消息飛了一整個晚上。正打開薯片汽水熱烈慶祝獨裁者下台之際，總統像董建華一句﹕留下比離開更需要勇氣。Oh Jesus！看解放廣場（Tahrir Square）潮水般的人海由冷靜到激動，民眾怒向穆巴拉克影像扔鞋……拿開耳機一轉身，整個城市死寂無聲，只有一個人在關心。原來，我只是一個旁觀者。
打算見證歷史時刻，變相看到了當權者的鬧劇。輾轉反側的那一晚，和網絡上的一眾旁觀者乾急，就像馬嶽《寫在五一七》的呼喊，「What will work？」，50萬人516投票後又怎樣「我們可以再做什麼？」特權和功能組別仍舊像長黏地上的香口膠剷不走，穆巴拉克仍舊理直氣壯要嚴懲示威者，石牆永遠是石牆。就算Twitter每秒鐘增加#Egypt #jan25 3萬多條，鬧的鬧諷的諷，都無法改變事實。明天太陽一出來，大家繼續上班，什麼也沒有發生。
真主保佑，星期五晚，穆巴拉克還是要和董伯伯下場一樣﹕離開，滾，下台。
專家分析美國人多數只從霍士新聞頻道了解中東政治，誤以為阿拉伯地區有民主，極端伊斯蘭分子就會掌權。如果美國人對中東埃及無知、香港人對埃及又有什麼理解？香港人視埃及為新春旅行特價19999元的集郵式景點﹕金字塔、騎在駱駝上拍照，或許逛過博物館，但不關心圖坦卡門法老像失竊。不幸的是，港人對這些歷史動盪的大時代視為走難，還以頭版多謝阿爺派包機，盛讚此舉是「史無前例之完美安排」，「有如此國家及特區政府的照顧，香港人真有福」。
一臉埃及人的自豪
「Technology revolution , no blood, young people！」鏡頭一轉，解放廣場上的受訪者用有限的英語，向BBC記者激動地擠出幾個生字。從他的臉上，感到對身為埃及人的自豪。我們什麼時候為我城感到自豪？不斷翻炒被政客提在口邊的七一遊行？還是不成氣候的東亞運？
令埃及人自豪的，是他們用18日改變歷史，我們用20年爭取民主；埃及人用facebook、Twitter和平革命，我們標籤苦行很激進；埃及運動領袖、Google推廣部的古奈姆（Wael Ghonim）向世界各地的埃及人呼籲﹕「年輕知識分子，回來建設我們的新國家吧」，我們的愛國政務官就選擇6時正播國歌。相比之下，我們沒有資格歧視中東人為「阿差」，如內地微博一句﹕四大文明古國只剩我們一個不文明了。
香港人視若無睹，是不是因為中國人的基因，對不公義免疫？埃及人，向突尼斯和塞爾維亞青年取經，你教我組織動員、我教你網絡翻牆。而自稱擁有世界視野的我們，有否向身邊地區取經？港人學習台灣選舉，學不到成熟民主的高投票率，學不到由選政治明星昇華到選議題，只學到政黨對決分裂。五都選舉連勝文中槍後，大選更被抹黑成台灣的民主惡果，難道沒有人察覺台灣20年來對民主的追求，沒有人質疑港人沒有一人一票？
港人心灰只會離開
皇后天星菜園村，強拍逼遷高地價，地產霸權把我們人際網絡連根拔起。但香港人很懂得安慰自己，對自己土地無能為力，也喚不動人們對我城的情感，那就齊齊事不關己，就不會失望。香港人面對政治前景心灰意冷，最大的Show Hand籌碼，只有離開，移民，而不是改變現狀。想起英國《衛報》評論員斯拉沃熱·齊澤克（Slavoj ?i?ek）的一句﹕「開羅民眾不需要政府認同，他們已否定了政權；他們不需要新政府聽取民意，他們要重新塑造整個國家。」相比起高鐵包圍立法會門外卑微的苦行，人民叫嚷的不是「特區政府倒台」，而是「對話」，年輕人帶卑微的願望——溝通，卻換來了車人亡之責。教人如何不冷眼旁觀，自我隔離？
這冷淡，完全反映在對埃及示威上，懶得理會傳媒鋪天蓋地的報道。有人因恐懼流血衝突武力清場；而有掌握權力的既得利益者，不希望看到任何「推翻」「新時代」「人民力量」等字句，股市停市一下午他也無法想像，何是18天。
我們是否無動於中？其實我們怕得要死，新聞標題一出「坦克」二字，該新聞點擊率立即升。「廣場」、「青年」、「反貪污」似曾相識，我們不敢談、不去想、不接觸，不等於埃及不會刺痛我們的心。編輯室總是傳出「鎮壓呀」、「坦克呀」、「六四呀」等猜測，壓根是一種民族血液裏的恐懼，一些清洗不去的血。受壓榨而爆發示威衝突的下場，就像命中注定要失敗、要流血、要軍隊。這夢魘，壓了中國人二十多年。
血液中的政治恐懼
今日一代認了命的香港人，會苦口婆心「唔好搞咁多事啦！」。近年80後走上街頭，追求公義，為事不關己的人發聲。這班初生之犢，彷彿掀起在位者多年前的潛意識﹕開罪權力、不得好死。不惜一切去打倒冒出來的，根絕任何反對和變革的聲音，彷彿年輕人不起來，廿年前的事就不會發生。評論員說﹕「全世界也在看埃及，人民一定會勝利。」真的嗎？20年前全世界也在看中國……
幸運是，軍方沒有開火，沒有大開殺戒，20年前我們失敗了，今天他們成功了。人民對暴政的容忍崩潰時，打壓只會造成更大的反彈。今天埃及決定不再接受威權式的管治，走上街頭爭取當家作主。轉眼間巴林血腥清場。一人倒下萬人起，也門、約旦、利亞、阿曼……希望還有中國。
文 國際版阿靜
15 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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