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買過好幾本與猶太有關書籍,就是未有一本可以讓我帶着樂趣讀上百分之一篇章。
中 間雖然相隔幾十年,文化認知斷層未可迅速重建;客家人自中原由北至南遷徙再而海外叫中國猶太人!溫州人近年正途或黑市滲透世界各地積極斂財又叫中國猶太 人……總之流浪與財富變成猶太人的代名詞。不錯,以上兩點當然是他們特質一部分,然而只是一部分。猶如一位讀書甚精的內地朋友問我;「猶太人不食豬,是否 尊崇豬是他們祖先?」他並非說笑。問的時候相當誠懇。跟他說,對猶太人、回教徒;絕對不可以再談這個觀點,不然「死咗都唔知點解!」
有朋友問:「給我三個歷史上最重要的猶太人……」我或其他人猜來猜去始終說不出最重要那個;耶穌!是的,基督教及回教皆源自猶太。
對不明所以的人相當震撼,不僅財富二字代表了國人對猶太人的印象;財富=猶太人距離事實遠遠未及。
《天 擇》好看,首先文字通達,簡潔地讓你讀到猶太這個民族的起源、經過、文化、宗教、歷史都有起碼的圖畫,彭滂沱沒有讓我在已知及未知的猶太片段中迷失。讀有 關猶太人猶太事甚至電影,你必須對這個民族發生興趣,對他們的生活細節民族特質有基本的求知意欲,不然讀來看來十分乏味。對一個民族發生興趣不容易,回看 我們自己,華夏文化五千年(我們如是說),近年經濟「盛世」,何解任何發生在中國土地上大小事情,由其民族之間、宗教之間摩擦出亂;落到外國人,尤其西方 人手上,例必變作中國政府或漢人的錯,連資深影響力強的路透社竟然也會胡亂拿幀湖北民眾動亂照片當作烏魯木齊,這表明中國與國際並未接軌,他們看我們離開 陳查利、Anna May Wong、上海快車、蘇絲黃或張藝謀不會太遠;男人的豬辮子大概好運已然退出。
除了財富,最讓我們認識猶太人, 相信不因雷曼兄弟,始終納粹屠殺,送進毒氣室死了六百萬猶太人的歷史最震撼。首先聽到猶太人三個字除了幼稚園上基督教學校的聖經讀本描述;最鮮活,我想與 新界務農長大的陳雲相同,嘉道理。嘉道理家族早於五十年代在新界幫助農民及初到埗難民農作生活建樹甚多;嘉道理農場,配種的豬、雞、雞蛋甚至菜苗都成了當 年貧苦大眾走上新生活的鮮活劑。殖民地政府仍未關注新界兒童康樂設施之前,嘉道理家族建立不少兒童遊樂場,當然教學與圖書不缺。這個來自伊拉克的猶太家族 當年所作善舉為新界農村村民營造了十分正面的猶太人形象。但與猶太人貼身的認識可是遲至到國外上課才開始,這中間不少有關納粹屠猶、活地阿倫及各式荷李活 電影漸次帶領進入猶太地圖,再沒有另一個民族可以如此有形無形地切入另一些甚至十分遙遠的民族思維與認之。
跟猶太人交朋友首先需理清各自賬項,這樣友誼容易保存堅固。中國人你請我我請你是友際間一種關係保鮮法,不是說猶太人用錢不大方,事實亦相當慷慨,但數目分明十分重要,他們有一套計算模式,閣下如不習慣甚至會引來不快。
以 上心得是我從交往數量不淺的猶太朋友身上學得的經驗。除了錢銀賬目,更需注意他們的宗教信條;第一條,周五太陽下山至周六太陽下山是安息日,上帝造天地萬 物,人類於第六天完工,第七天休息是為 sabbath。跟基督教一樣,但安息日訂在星期天,同一源頭的回教則是星期五。安息日不工作不點火不旅行;當然聰明的猶太人會在周五日落前將一切需用的 燈火全數燃點,旅行途中亦然;所以 sabbath 吃豐盛晚宴先必準備放進保溫焗爐,待禮拜做過取出開懷暢食。
電影《烈火戰車》(Chariots of Fire)主角阿伯拉罕出席巴黎奧運會,身為猶太人沒有遇上安息日出賽,但同為英國隊的蘇格蘭人 Eric Lydall 堅持舊約聖經教義於星期天拒絕出賽,需英法官員溝通另定賽期。
吃食方面,猶太人按照 kosher 戒律,這方面與回教相似:豬肉及無鱗海產不吃,肉與乳製品不可共吃,甚至家中洗潔膏(以色列人不用流質洗潔精)與盤碗亦需分開盛奶及盛肉,菜蔬倒是中性的。
大 學畢業那年暑假自漢堡乘火車南下慕尼克,同車卡碰上大衛,我人生中首個成為好朋友的猶太人,自此開始了解一些猶太教條。他中學畢業後當兵四年再到耶路撒冷 重返大學念平面設計。他從丹麥探親後展開歐洲之旅,我們共坐的火車旅程當年超過十小時,途中但見他只食用姑母早已準備的 kosher 三文治,不沾其他食物,來到黃昏在火車車廂上中後搖擺身體誦經,當然頭頂不可不戴那頂禮拜上帝的小瓜皮帽。
大衛告訴我在以色列或世界上有三 種猶太人;第一種 Orthodox 極端宗教主義者,即是我們也可以在香港看到男人一身從頂至踵穿上黑色長袍套裝,內襯白恤衫,臉頰兩邊留長條卷曲髮辮者(除以色列外,紐約最多,倫敦、巴 黎、阿姆斯特丹等等城市亦不少)。女性跟回教及天主教修女一樣,頭髮包起不露。第二種是傳統追隨者,比較輕鬆但不表示棄守聖經信條;朋友大衛及其家人屬這 類。第三種是猶太血統但不一定嚴格追隨規條。
父親為猶太裔者不一定是猶太人,如若歸依需經歷宗教儀式。但母親為猶太人者生下來便是猶太人,那是保護女性在兩千多年流離失所期間,或遇到性侵犯而生下的小孩,可得到教會及族人維護。
認 識大衛次年春天,取消會合意大利朋友於翡冷翠之約;決定前往以色列既探朋友又可對比心中印象與真正實際的以色列。那段時間機票難求,但周五飛出卻有極多空 位兼減價;不止,去到機場更被安排 up-grade 從 King Solomon class 到頭等 King David class。空空的頭等機艙但見身邊卻坐着一位精壯年青以色列人,沿途友善健談詢問不少有關筆者的個人細節……下機,嘗試搭乘公車從機場到台拉維夫市中 心,面前只有阿拉伯裔的司機告知當晚周五日落不單止安息日開始,更是一年一度猶太人最重要的 Passover 逾越節的開始;如夢初醒,進入家家戶戶興高采烈的節日,更不可直接到耶路撒冷或海法大衛的家。原以為給朋友一個驚喜卻換來睡在地中海東岸台拉維夫海邊的晚 上。
次天約了同機來以色列的年輕人午飯,至此才清楚他身為飛機保安人員;日本赤軍曾於台拉維夫屠殺多人的歷史,讓他們對黃種人帶戒備,但亦為我帶來一程舒適的航班。
猶太人痛恨巴勒斯坦這個名字,不因巴勒斯坦人。
羅馬人統治以色列,猶太人曾三次起義。羅馬將猶大地易名「巴勒斯坦」(意即「非利士人」),為希伯來民族之古代世仇,以示羞辱,並禁猶太教,神殿舊址改建為羅馬神廟。另,猶太人被禁止在巴勒斯坦居住,只准每年於神殿焚毀之日入耶路撒冷哭牆憑弔。
第三次科赫巴起義(Bar Kokhba Revolt)失敗,猶太人祖國從此淪亡,流散各地,至1948年以色列建國,共計流亡一千八百餘年。可想而知猶太人對「巴勒斯坦」之名的厭惡。
大衛領我穿過橄欖山下耶穌與門徒舉行最後晚餐的客西馬尼園,走上懸崖舊猶太墳場,面向蒼蒼茫茫耶路撒冷舊城日落,一面訴說猶太流亡史,亦對以色列國內宗教民族紛亂擔憂,清真寺晚禱的頌唱混合基督教堂的晚鐘,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到以色列只為重看的日落風景。
今天,有妻有兒的大衛,多年前決定離開以色列,移居妻子娘家南非。因由,不希望子女像他一樣成長於戰爭的氣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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