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 年前，我在上海度聖誕節，那時的熱鬧難以想像。滿街彩色霓虹，樓樓紅燈綠酒，人人興高采烈，連我這「歐洲來人」都覺得有點過分，這是西方人基督教的節日， 儂上海人湊什麼熱鬧？可是，今年的聖誕上海街頭雖仍是車水馬龍，飯店也是擠得滿滿的，但與聖誕節的關係不大。聖誕樹除在大酒店可以看到外，很少有人問津。
國際上四面楚歌？
我 和一個計程車司機攀談，他說，「西洋的東西，過去非常吃香，大家都來湊熱鬧，現在西洋東西除化妝品外，沒有那麼誘人了。中國品牌開始多起來了。人們開始買 中國自製的汽車、電視，服裝，又便宜，品質也愈來愈好，對洋玩意兒已不那麼熱情。這些很可能促使人們對聖誕節的冷淡。」我又問了一位在上海社會科學院工作 的研究員，他說：「自從西方發生經濟危機以來，上海人對西方人的價值觀開始質疑，上海人是最現實的。聖誕節的熱鬧本來就是媒體炒起來的，是社會上的一股泡 沫，現在媒體不炒了，人們也就開始冷淡了。隨着社會物質生活的豐富，中國自己的產品的多樣化，社會風氣也就自然地在轉化中。」聽他一說，我這個「假洋鬼 子」反而覺得不太自在。在西方過聖誕節已經習慣了，以後聖誕節還是在歐洲過好。
到年底了。是回憶二○○九這一年發生的事情的時候了。二○○ 九年是中國外交相當熱鬧的一年，高潮迭起。中國中央領導人頻頻出訪，訪問國家之多，歷史罕見。由於國家經濟實力強大，中國話語權比過去強多了，再碰上西方 經濟危機，許多國家雖然經濟上開始有所好轉，還是需中國拉一把。因而西方國家的人，從政客到老百姓，對中國的心態非常複雜，都極不平衡。
這 次到北京與兩位研究國際形勢的德國、美國朋友談中國的對外關係，我向他們試探地表示：中國在前一、兩年，朋友遍天下，無論東方和西方，從政府層面上看，關 係都處得很好。現在形勢好像有所變化，中國好像有點「四面楚歌」的樣子。東盟一些國家因為和中國爭奪南沙群島開發權，弄得有些不愉快；這次在哥本哈根氣候 變化峰會上，中國所採取的不妥協姿態，好像使西方國家，包括奧巴馬總統在內，都很惱火，為此西方媒體發表了不少牢騷文章，說中國在挑撥第三世界和西方過不 去。如果，西方國家一怒之下，從中挑撥中國和東盟和印度的關係，這是不是對中國不利？
美國朋友威廉斯表示：中國目前的地位和聲勢與過去很不同，全世界都非常重視中國的表態。一些弱勢小國也都敢咄咄逼人，向西方大國發表尖銳的看法，這與中國的強大，起來向西方說「不」很有關係。
文藝復興在大陸出現？
由 此可見，中國目前所處的地位非常微妙。西方媒體和西方領導人過去在各個方面都起主導作用，他們說的話大家都只好聽，現在中國不跟着走，讓他們很惱火。發些 牢騷也是極自然的。我認為，不要過多地去理會，他們主要是說給本國人聽的。西方領導人目前開始重視中國的作用，這是一個轉捩點，中國在回應他們的時候可以 策略一些，不要讓對方抓住把柄。至於對周圍的小國，如東盟國家，倒需要特別小心，我最近到泰國和越南去，他們對中國的強大非常敏感。
德國朋 友穆勒教授也來中國度假，我們的見面，對他來說是「他鄉遇故知」，見到我們更是高興萬分。他說：目前在西方，對中國有兩種不同觀點，大部分來過中國的人對 中國都比較友好，也產生了一定的感情。而那些對中國抱有極大成見的，大部分反倒是那些年輕知識分子，不知道中國歷史，也沒來過中國，想當然地認為，「共產 主義國家」是不可能講民主的。但是，這些人在將來都是德國的棟樑。中國在介紹自己方面應該增加些力度。不一定針鋒相對，也不一定要解釋。他們是聽不進去 的。「仁愛」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人的道德準則，為什麼不多加以介紹。你常說，中國過去的政治運動、誇大化的階級鬥爭把中國人的思想和作風一再扭曲，這是西方 的「有你無我，有我無你」的影響。那麼我認為，既然你們中國過去是「禮儀之邦」，那麼你們應該多在這方面做出榜樣，多加以下工夫，保留自己的風格。中國的 軟文化是「柔能克鋼剛」的。你們往這方面去做，久而久之，西方大多數人還是會看得清楚的。
我們知道，歐洲這幾百年來的進步，應當感謝「文藝復興」和「工業革命」。其實這兩樣目前在中國也已經開始發生，只是形式不同而已。道路當然是不會平坦的。爭論、矛盾必然產生。這實際上是好事。問題是如何引導大家展開這方面的爭論？
中 國改革開放三十年，經濟上去了，工業在突飛猛進，人們生活不斷在提高，可是，給人們留下了思想上的空白，精神上出現了空虛。有相當多的人尋找宗教寄託。另 一方面，目前愈來愈多的文化界人士開始反思，這種反思帶動了人們對傳統文化的興趣，對儒道釋的討論開始熱起來了。看樣子這種討論正在起着看不見、摸不着的 作用。中國是否也正在出現文藝復興和工業革命？很難說。
筆者常常給自己提出以下幾個問題：
一，用什麼鑰匙打開中國傳統文化的寶庫？中國傳統文化到底是什麼？哪些是優秀的，哪些是糟粕？
二，中國傳統文化是否和西方文化對立？還是可以互補？
三，在當前的全球化的影響下，中國的傳統文化是否也可以成為世界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
四，如何使中國的傳統文化走出國門？加以推廣？他應該在世界文化中起到什麼角色？
五，中國傳統文化裏的哪一部分對未來的世界能起到特殊的作用？
我 在東方和西方都住了幾十年，對兩國的文化都有膚淺的了解，我認為，中國文化在某些方面比西方的人權更有普世價值。西方有很多好的文化傳統，絕對不能排斥， 但中國古人常說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禮、儀、廉、恥、溫、良、恭、儉、讓，從境界上都遠遠高於西方的「人權」。西方人善於推廣他們的道義， 而我們的優秀哲學思想只限於士大夫去掌握，鮮為人知，現在應該加以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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