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日
過 去的六十年,新中國創造了人類歷史上一個又一個的神話。在政治上,共產黨實現由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型,建立並鞏固、發展了不同於人類歷史上任何既有制度的 政治體制;在經濟上,新中國在積貧國弱、百廢待興的爛攤子上白手起家,以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驚人速度創造了若干經濟奇蹟;在文化、民生上,新中國的人民 由基本的溫飽發展成愈來愈多的家庭實現小康。
當然,經濟快速騰飛的發展中國家必然因為走得過快而在體制、社會等層面出現各種問題。但是毫無疑問,“中國現象”值得世人,特別是我們中國人自己的關注和深思。
未來,昭示着“希望”,同時意味着“變數”。未來三十年,中國到底會向何處去?該向何處去?不能說我們邀請來的各地學者給出了明確答案,但至少他們描繪了心中的願景,指出了中國目前切實存在的問題,並激揚大家去思考、去探尋未來三十年的可能性道路。
處政治失語狀態
毋 庸置疑,中國現在揚眉吐氣了。用台灣政論家南方朔的話說:“三十年風水輪流轉,中國在國際社會的話語權已經發生明顯變化”。清華大學教授崔之元給出了具體 的事例,“北京共識”和G2的出現都說明中國的份量已經不可能被任何一個西方大國所忽視,其重要性有直追世界第一超級大國美國之勢。正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東 亞研究所訪問研究的北京大學教授潘維更是直言不諱,建國六十年,中國在經濟騰飛上有着驕人的成績,不只解決了挨餓的問題,國家也不再被動挨打;人均幸福指 數飆升。
但是,經濟成就很難掩蓋其他問題。一談到政治問題,中國往往處於失語狀態。中國會否繼續堅持現有政治制度?在政治體制創新上,中國 會有何種突破?我們香港人所關心的“一國兩制”框架會在政體創新上有何種作為?憲政中國有無可能在近期實現?這一系列的問題無疑是未來三十年的焦點。
崔 之元認為中國有可能發展出不同於西方多數決定的民主制度。現代西方民主制度多從“國家”與“社會”兩分的視角看問題。除了國家,就是社會。這實際上認為將 本來融合成一體的社會共同體在政治上作出劃分。這種劃分方式有把“國家”同“社會”對立起來的危險。崔之元主張回歸西方古典政治哲學。西方古典政治哲學中 的民主精神不是盧梭、孟德斯鳩的民主,而是柏拉圖、亞里斯多德意義上的民主。特別是亞里斯多德提出了混合型憲法,特別值得我們當代借鑒。無論是“被一人統 治”(Rule by One)、“被少數人統治”(Rule by Few),還是“被多數人統治”(Rule by Many),都有其各自的弊端。最好的政體應該將三個元素加以混合,在精英的知識、遠見和絕大多數人不同的意願之間,取得平衡。目前的西方民主過渡強調 “多數”的一面,而導致“小政府”、“弱政府”,國家能力衰弱。
「變」與「不變」
崔之元認為,“民主”的關鍵 因素是“競爭性選舉”,而不在乎是否是多黨制。現在的美國,兩黨差異愈趨模糊,選民逐漸改變了以往的政黨取向(Party-Orientated),而變 為“議題取向”(Issue-Orientated) 。中國雖然是共產黨一黨執政,但是同樣採用競爭性選舉,使爭論的焦點不再是哪個黨上台執政,而是哪位候選人的競選議題最深入民心。中國在政治體制上可以朝 着這個方向發展。
南方朔則看好“一國兩制”框架,認為香港、澳門、台灣可以在中國未來政制發展中扮演積極角色。蘇格蘭和英格蘭的歷史可以成 為將來台、港、澳與中國內地關係的範本。蘇格蘭在人口、地域上都是世界上的小國,其人口從來沒有超過二百萬。但是,蘇格蘭卻始終是世界上最文明、最有智慧 的地區之一。細數很多歷史名人,被廣泛採用的制度創舉,皆出自蘇格蘭。一○六七年,蘇格蘭與英格蘭議會合併後,憑藉蘇格蘭人的知識,英格蘭人的勇猛,大不 列顛王朝成了日不落帝國。
相比之下,台、港、澳在人口、地域上與蘇格蘭有相似之處。歷史原因使其與中國內地分隔或長或短的時間,在政治制 度、社會生活,以及文化上與內地有很多異質元素。如果台、港、澳能扮演類似蘇格蘭“小”而“精”的角色,與內地有機整合在同一政治框架下,大中華將因“強 強聯合”而釋放勢不可擋的能量。
“變”或“不變”,如何變?這始終是爭論不休的話題。在政治體制“變”與“不變”的拐點上,潘維顯得十分堅 定。他認為,政治環境的穩定是中國保持高速發展的先決條件。中國未來三十年繁榮發展的三個必要條件為:經濟上不動搖,政治上不折騰,國際上不偏袒。這也是 中國官方一直以來的立場。經濟上堅持鄧小平提出的“以經濟工作為核心”一百年不動搖;政治上不折騰是指胡錦濤所說的“努力維持和諧社會”,保證政治環境的 穩定;國際上不偏袒指中國慣有的外交不結盟政策。在此基礎上,中國未來三十年的“變”就會以“不變”為大前提。
必須擺脫依賴
香 港大學教授戴耀庭則同意潘維的觀點。他希望未來三十年,中國能實現憲政。雖然中國不一定完全因循西方意義的憲政體制,但其政體必須具有憲政的基本精神,即 平等、民主、人權、法制。分權與制衡是明智而務實的做法。戴耀庭認為,不能過分相信政府在任何時候都能顧及大多數人的利益;也不用過分擔心民主選舉就一定 會出現寡頭操縱民意的亂局。
經濟強大、政制發展穩定之後,文化因素自然成為一個民族能否有原創力和獨立國格的關鍵。中國逐漸擁有國際話語 權,意味着其必須擺脫對任何國家、團體的依賴。中國的影響力與份量愈大,愈應該認真思考其究竟要在國際上扮演何種角色,起何種作用。南方朔認為,未來三十 年將是讀書人、政治家大有作為的時代。中國的國際地位將為這些人提供施展才華的巨大空間。中國應該在對自己文化持基本信心的基礎上,一步步逐漸提升民族涵 養和素質。唯有軟實力堅實,經濟和政治上的成果才堅不可摧。
中山大學教授甘陽則給予中華文化更深層次的憂思和關懷。他反對將文化的價值置於 經濟之後。他認為“軟實力”的提法本身十分功利。在軟實力的內涵中,文化如果不能為經濟服務,就沒有價值。實則不然,他認為文化應該成為高於經濟、高於政 治的首要價值。承襲胡適先生自一九一二年的觀點,甘陽尖銳地提出問題:中國何時能結束留學運動?胡適先生在近一個世紀以前就提出,“留學當以不留學為目 的”。今日之中國,只有當留學不再具有鍍金效應時,中國才真正建立了扎實的文化自信心。
未來縱然不可預測,但今日中國蓬勃的發展態勢令眾學者對未來充滿了期待。無論是肯定與展望,還是批評與建議,這其中皆飽含着學者們殷切的寄託。在新中國六十歲華誕之際,我們華夏兒女都希望祖國能在未來,走得更好。
恒隆地產主席、香港發展論壇召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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