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口而出,說:「如果這是你的子女,你會這樣問嗎?」
一班朋友晚飯閒聊,談起部分青年人的困難:不少人中七考得不好,重讀,然後讀副學士,再轉讀學士學位,時間比正常長了兩年,而且家境不好,要借錢讀 書。畢業後找工作並不順利,找到工作後,收入和晉升不如理想,自然有點怨氣。副學士以外,還有人唸文憑、唸毅進和其他不同的大專課程。
一位朋友說:「這樣辛苦,這些人為什麼還要堅持唸大專?」
我衝口而出,說:「如果這是你的子女,你會這樣問嗎?」大家聽後靜了好一陣子,場面有點尷尬。
真的,社會的每個階層,都有考試成績中下的學生,中層基層家庭的父母不放棄,一如上層家庭的父母不放棄一樣。
幼,吾幼。
換個角度,易位思考,對問題就有不同看法。香港社會的收入和財富相當集中,在社會上話語權較大的上層人士,能夠換個角度看社會的現象和社會議題,就可以更為全面。
談社會議題
必須考慮全民的實惠
什揦是社會議題?社會議題就是由無數個人問題集結而成的題目,教育問題如是,房屋問題如是,經濟問題也如是。因此談社會議題,不能只顧個別階層,也不能只看社會的得覑,我們必須考慮全民的實惠。這裏舉一個大學教育的假設例子。
如果我們不考慮下一代香港人的教育需要,我們可以把全部大學學位向全國以至全世界開放,從優取錄,再設些獎學金吸引外面的尖子,這樣做,香港各大學 的學生質素一定比今天的好,香港各大學的整體質素和在世界的排名都會大大提高,這是從香港各大學的角度看問題。在這個假設例子中,從香港學生角度看,尤其 是從沒有經濟能力或不願到外地留學的學生角度看,香港有了很好的大學教育,但得到學額的大多數不是香港學生,說得過去嗎?「有利於香港人乎」?因此,我們 只開放小量學位,供中外各地的學生來港升學,促進交流,和激發香港學生的學習熱誠,但不得不優先照顧香港學生的升學需要。
就業問題也一樣。如果我們只考慮僱主的需要,只考慮經濟發展,我們會全面開放就業市場,讓香港的畢業生和外地的畢業生爭職位,但我們不會這樣做,因為我們以香港人的就業需要為核心考慮。
香港人對自己子女用情頗深,任勞任怨。在這個700萬人的小社會,我們對香港的下一代,也需要用點感情。在子女的教育問題上,我們不僅考慮青少年的 能力,也同時考慮他們的興趣,我們不僅考慮本地社會對人才的需要,更會考慮子女本人在海內外的事業發展機會。我們對香港教育事業的看法也理應如此。
培養下一代,不能只是為了滿足香港對人才的需要。過去,香港發展水平低,學額不足,我們需要多少醫生、工程師和建築師,我們就在大學設多少學位。今 天,香港的整體經濟發展水平提升,我們要同時考慮人的需要:下一代接受大學教育的意義不應再局限於在香港謀生。我們萬萬不能說:香港的職位就這麼多,我們 要限制香港大學教 育的發展。如果想讀大學的是我們的子女,我們絕對不會這樣說。如果我們的子女想做土木工程師,畢業後在國家的大江南北修橋整路,或者唸數學,畢業後在倫敦 的大金融機構做事,我們即使一天工作12小時,也會悉心栽培,我們不會說,香港大學生愈來愈多,競爭劇烈,因而不讓子女上大學。如果子女不是讀書考試的材 料,怎樣辦?我們還是要和子女一起努力往上爬。
大專畢業生多了,出路在哪裏?
在北京、上海和廣州工作的香港人,有十多萬,這是單打獨鬥的成績,是香港社會沒有發揮集體力量的個人成果。香港人在外,沒有港人子弟學校,沒有任何 形式的政府支援,如果我們想點辦法,配合公共資源,香港人在國內國外的發展空間必然更好更大,只要看看香港各個專業在過去短短幾年的發展,我們的信心就有 基礎。
要求港人愛港
首先要讓港人有榮辱與共的感情
近日,大家談青年家庭的住屋問題,有一種說法,認為青年人應該自力更生,有能力的就買,沒有能力的就租,能力再差的租一個100呎套房也算是二人世 界。但當我們反思一下,會發現持這種觀點的父母,只要自己能力許可,當子女成家立室,都會替子女付首期,讓兒媳可以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有能力的父母不會 說﹕「先租十幾年,儲夠錢再買吧。」易位思考,可以看出在下一代擁有自己住所這個問題上,不應有理念上的差異,差異是「幼,是否吾幼」。
回歸後,中央和特區政府都要求香港人愛國愛港。12年來,我們在愛國方面做了一些宣傳和教育工作,在愛港方面顯然做得較少,而且有種無從入手的感 覺。愛港是什麼?就是愛香港這片土地,愛香港的人民,愛香港的文化。愛是雙向的,我們的政府和全社會,要求香港人愛香港,就首先要愛自己的人民,讓香港人 有榮辱與共的感情。我們為20元的工資感到不光彩,我們為香港隊擊敗日本隊感到興奮,這都是感情的力量,在社會議題上,香港有用情嗎?
當然,家是家,社會是社會。再無私的人,都有遠近親疏的觀念,問題是我們對這個社會的其他人,比起我們對自己的子女,要有多疏,多遠。
我們為香港人解決問題的能力和辦法是第二步,我們對香港人的態度是首要的第一步,也是凝聚社會的關鍵一步。
近年大家關心香港的長遠發展,我認為我們不缺機會,不欠資源,香港人更不乏聰明才智,我們欠缺的是心,是如何看待我們和其他香港人的關係問題。
香港人不需要保母型的政府,也不需要家長式的政府,但社會的政治和經濟領導層,在社會議題上,要易位思考,要「愛民若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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