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彩 中國經歷「蛻變之痛」

2010年6月16日
很顯然，中國經濟正在經歷「成長痛」，或者說「蛻變痛」。面對這種疼痛，決策層是堅持蛻變，讓中國經濟最終化蛹成蝶，還是選擇蓋上鍋蓋，維安乞穩？

目前的迹象表明，決策層可能傾向於選擇忍痛蛻變：農民工為要求加薪的罷工潮沒有被強令禁止；總理溫家寶5月中旬在天津調研時表示，政府要在今年內完成《十一五》規劃節能減排的承諾，並大力發展戰略新興產業。

內外交迫

上周出爐的5月份的經濟資料沒有給這種選擇帶來太多壓力，CPI雖然超過了目標值3%，但工業增加值同比增加16.5%，達到了正常值；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加25.5%，保持較快增長；在歐洲債務危機的背景下，出口仍然同比增加48.5%。

近兩周來，以「世界工廠」為核心特徵的經濟增長模式和經濟結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質疑和抵制，求變之聲日漸強烈。

內部，從富士康工人墜樓慘劇到廣東豐田工人的罷工，再演變成席捲全國的要求加薪潮，從根本上動搖了廉價勞動力和低資源、環境要素價格為特徵的經濟增長模式的基礎。

外部，美國財長蓋特納突然一改數周前中美戰略經濟對話時對中國滙率政策改革的理解和寬容，上周四突然表示對中國滙率政策失去耐心；一直在滙率問題上採取高壓態勢的參議員舒默也表示，美國議員們可能很快採取進一步行動，通過立法對中國及其他貨幣「根本失準」的國家，施以反傾銷懲罰和反補貼稅；歐洲央行執委會委員斯麥吉也在上周表示，中國僵化的滙率政策正在拖慢發達國家的復蘇進程，並敦促歐洲和美國共同解決這個問題。

壓力不管來自哪個方向，訴求點最終落在要求轉變失衡的經濟結構、產業結構，提高勞動者收入，增強內需。事實上，這種訴求早在2004、05年外滙儲備大幅增加時，就已經沸沸揚揚地出現在各種研討會和專家學者們的報告中。

儘管角色和績效目標不一的管理部門並沒有就此達成共議，但這種產業結構調整的訴求並沒有僅僅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政府部門已有所作為。例如2005和2007年，中國曾經啟動兩次出口退稅調整，調低甚至取消一些高耗能、高污染及引起貿易摩擦的產品的出口退稅。

可是，2008年不期而至的全球金融危機打斷了中國結構調整和經濟市場化改革的步伐，政府部門和銀行以凱恩斯主義的名義進行了4萬億元的資源配置和接近9.6萬億元的「半指令式」貸款，從而誘發了一場「國進民退」運動；貨幣投放量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房地產市場積聚了大量的泡沫。

2008年11月，出口退稅目錄調整，一些原本已經被調低的項目再次被調升；甚至有人主張調低最低工資標準，以應對國際經濟金融危機，所幸未果。

這次政策反覆令所謂的後危機時代中國經濟結構繼續調整面對前所未有的糾結：溫家寶表示，目前國內外經濟形勢複雜，中國宏觀調控兩難問題不少；工人用跳樓和罷工抗議過低的工資和福利；經濟學家憂慮滯脹或者通脹；游資炒菜、炒豆導致管理部門對價格問題杯弓蛇影，甚至提出對媒體「不實報道」的「零容忍」；房地產調控政策在各方利益的較量中僵持不前，價格膠着；人民幣升值壓力時強時弱……

沒有退路

中國經濟轉型疼痛顯現，而且還有繼續加劇的趨勢。這次加薪潮勢必擠出那些極度依賴低工資、低福利的低效企業；發改委副主任解振華近期表示，下半年不僅要完成今年的節能減排任務，而且要彌補前四年的「欠債」，其相關舉措勢必擠出部分高污染、高能耗的企業。

無論是依賴低工資的企業，還是高污染、高能耗的企業，它們的被迫退出都可能帶來暫時的失業增加；在去年貨幣超量發行的背景下，一些壟斷企業，甚至公務員搭車加薪可能進一步推高通脹率，因此，CPI上行尚未到頂；而靠政府投資帶來的經濟增速年中後放緩已漸成共識。

無論從內生還是外生的制約因素來看，中國經濟結構和經濟增長模式的調整，都已經沒有退路可走。就勞動力而言，農民工對長期低工資、低福利的的隱忍已經接近底線；一方面，根據《經濟學人》雜誌引用的一組資料，今後十年，中國年齡在十五至二十四歲進入勞動力市場的人口將下降30%，這個年齡段的勞動力正是中國低端製造業的勞動力主力。從外部來看，外部市場可以利用徵收滙率操縱稅和碳排放稅的方式輕易擋住中國的出口產品。

在目前調結構、保增長及保低通脹的糾葛中，有經濟學家建議收回去年投放的流動性。但筆者認為，去年的天量貨幣投放已如覆水難收，因為在中國目前的金融體系和市場結構下，市場化的收縮政策最先受傷的一定是實體經濟，從而造成「硬着陸」，甚至最壞的結果——「滯脹」。

因此，關鍵在於能否能成功地把游離的資金引入實體經濟，從而接受經濟結構調整中釋放的勞動力。筆者認為，可以從兩方面着手，一方面，重手擠出樓市、股市、商品市場等泡沫，並堵住資金進入通道；一方面，制定細則落實發展民營經濟的「新三十六條」，降低對低技術、低工資、高能耗、高污染企業的出口退稅，並以節省的財力減少國內生產和流通環節的稅收，鼓勵創業和實體經濟發展；放開貸款利率管制，宣布民間金融合法化，利用民間金融管道配置從泡沫市場退出的資金，使其進入實體經濟，鼓勵中小企業發展。所有這些措施，可以吸納經濟結構調整過程中淘汰產能釋放出來的勞動力，增加勞動者收入，增加內需，紓緩經濟調整中的陣痛。

張小彩｜財經路向透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