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4日
港台邀請陳景輝撰寫宣讀「香港家書」,回應曾俊華司長的「第四代置業說」,再一次證明了港台存在的價值。
陳景輝吐字的「不清」,何文滙教授也許會大搖其頭,但他展示的視野與感情仍是令人動容,雖然他如葉蔭聰教授在《明報》所言,「很難令我信服他們就是這個世代的代表,至少我在學校接觸的學生大部分不是這個模樣。」
自稱為「五十後」,和「八十後」的分歧,由兩者在書面語及口語上的稱謂已可見一端;「五十後」甚少會自稱「五十後」或「五○後」;反之真正的「八十後」亦不會自稱「八十後」。
五十後的精英不少已經「上岸」,洪清田先生寫周安橋六十大壽,提及周太羅聘衍當年贏了麥炳良(麥華章)的往事,又說他與陸文強在席上合唱《我的祖國》。
生不逢時
八十後的陳巧文、陳景輝,何時才可像周安橋、洪清田等前輩一樣,回首當年少年輕狂日子,大唱三十年前的「時代曲」,慨歎歲月如歌?
周安橋先生的人生與事業歷程,大概可以是不少同輩的遭遇︰大學時認中關社各自精彩,以港大學生會代表身份在七二年第一次回內地參觀;畢業後成為馮景禧先生愛將,北上開拓內地業務,由新鴻基金融到天安中國、之後是壹傳媒、《蘋果日報》,到今天的九倉中國。
洪清田先生對周先生的成就,稱之為「似乎都發揮性格的特質求利而大得,也為取義而付出代價」。
八十後可會也有同一的機遇?
八十後的精英(在立法會門外反對高鐵的苦行者是其中一群)今天加入新鴻基金融、天安中國、壹傳媒以至九倉,不論是香港或中國辦事處,可還會有洪、周兩位所提所遇的發展機會一展所長?
看 八十後的作者的躁動,見諸《信報》這陣子的文章,對五十代以至整個香港建制的不滿可分兩大部分,先是與個人事業及前程有關的,功利一點的說法是「前路茫 茫、上位無望」;然後則是政治權力的分配。陳景輝所說的「回歸城市空間」是其中之一,這些政治上的不滿比上述的第一部分更隨意;更抽象、更多元、更自我、 更難有共識,不易歸類,但亦更變化多端,令人認為是建制不易捉摸。
八十後的政治訴求,由本土文化保育開始,高鐵一役已滲合了政治權力與體制 的成分,因此才會移師至中聯辦,亦令立法會功能組別的窘態與困局無所遁形,而亦正因為不同議題訴求與力量的結合,門戶遂向更多人開放,除刺激了更多不同的 表現方式(苦行是其表表者),亦招聚了更多的人「起哄」,無論是加入討論或直接行動,雪球已第一時間以全速開始滾動。
五十後被八十後定性至 標籤為既得利益者,因此認同支持主催「一國」,潛台詞是和氣(和諧)生財、大局為重、循序漸進;八十後,由零開始,因而堅持「兩制」,潛台詞是我自求我 道、破舊才進步,他們必不會選擇保留既得利益者信服及控制的制度,為自己的前途發展製造障礙與堵塞進路。
命運迥異
五十後成長時期完全不會有這個世代之爭,因為他們的上一代根本不是對手,社會以至市場的空間尚未開發,一切都可以由五十後世代一手創造。
中 央最不想香港出現「一國代」與「兩制代」的對抗,因為西環與北京將無可避免捲入漩渦之中;若只是年齡分歧、經濟民生以至文化保育等議題之爭,則中央絕對可 以置身事外,由特首及其問責班子全權負責,因為這是完全由香港人當家作主的事務與決策,但倘若公眾建制以至特區政府都把問題的茅頭與責任推向中央,認定北 京是幕後的最高及最終決策者(鄭耀棠先生指北京震驚即有此意圖及效果),則八十後的無能無助更為巨大,隨之而來的不安與不滿亦可以想見。
五 十後與八十後同屬當時最敢作敢為、先知先覺的精英分子,命運與時勢卻差天共地;前者即使出身及成長於火紅年代或社會運動萌芽期,隨着七九(不是九七)年的 改革開放及八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不單成功轉軚,最終更修成正果,有些甚至成為今天建制的一部分;今天的年青精英,倘若沒有人事背景,能在商界上位發展的 只有少數,循公務員進路當官上任的難度與滿足感亦成反比,若仍選擇站在群眾的最前線,個人必會有全情付出甚至永不走回頭路的決心,這份「無可無不可」的豪 情壯志,是這群年輕人最值得支持的地方,亦是令曉之以利(曾俊華司長)及責之以義(建制中人)的人無法理解的盲點,雙方因而無法溝通,實屬勢所必然。
五 十後是六七十年代的大學生,身份識見前程自然高人一等;八十後讀書更多(碩士、博士比比皆是),但不單求職不易,且升職更慢、責任更少和收入更低,社會階 層流動緩慢甚至不前;反之社會秩序與辦事效率卻追求更快、更高,每天上班、下班忙個不休幾令人喘息不過來,這快慢的對立與對比,令八十後無法不用盡方法來 保持思想與心靈躁動,否則便會逐步變成不折不扣的植物人。
因是之故,八十後的行動亦會講求快速、敏捷、跳躍、突破,不論是個人或團體均如是,不若五十後當年在大學裏的日夜研討、辯論、鬥爭……一切有板有眼,絕不會點到即止。
當 然,在講求soundbite的電子傳媒年代,客觀環境已不容許長篇累牘的論述,八十後的表現,反映了他們對時代脈搏的掌握及奪取傳媒話語權的能耐;反觀 五十後的建制及掌權者,除了挺身而出向傳媒發表幾句耳熟能詳的論點,便只能透過刊登廣告來爭取見報率及話語權,兩個世代在傳媒的運用及議題的設定方面絕對 高下立見,五十後唯一可以放心的是︰八十後來無蹤去無影,興之所至衝刺一輪之後便需休息養生,不若五十後的實力雄厚,可以借助各種力量堅持不輟。
孤芳自賞
八 十後的另一毛病是缺乏自省能力,這與五十後的自視過高,同樣得不到社會的廣泛支持,令雙方呈現對峙狀態,誰也佔不到對方便宜,直至一方走入悲情處境,才容 易得到更多的同情,即以「高鐵變廢鐵」口號為例,八十後提出這樣的鬥爭或奮鬥目標,肯定不會得到港人支持,因為高鐵不建會有何物代替,八十後根本沒有想 過,也不可能提出令人更信服的建議,除非他們與七十後、六十後甚至開明五十後結盟,但八十後是否願意這樣做,實在是一大問題。在這「孤芳自賞」、「物以類 聚」、「有始無終」的作風下,縱使群眾的意識被喚醒及情緒被搞起,最終仍會是不了了之,直至建制本身出現重大問題為止。
高鐵的確有助提升八 十後的社會地位及公眾興趣,但對增加其認受性未必有很大裨益,但對整個政府特別是特首的管治能力卻會帶來極大的殺傷力;首先是他們對八十後冒起的跟進及治 理手法,倘若放風的內容屬實(青年舞會翻版),則這種識見只會令識者見笑;此外高鐵的建設及成績諮詢亦令人懷疑,日後任何重大工程項目與改革須經何等程 序、步驟才算足夠,不致再次掀起同級風波;至於社會整體對政府施政的不滿會否進一步惡化,還要看二月的財政預算案是否能成功收復部分甚至所有失地,因為這 是政府全年彈藥最充足的民意必殺着,錯過了便難中途再用,被迫把自己的窘境充分暴露。
重視、愛護及支持八十後,並不是要把他們納入正規,而是協助他們創造改變,形成他們自成一國的新體系。一如互聯網上的全新溝通系統與方式,五十後對此認識不深,只能靠邊站而非指指點點,希望他們明白。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