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記得,當年李柱銘在海外發表言論,被董建華視為蓄意 抹黑,有一次更在立會答問大會上予以怒斥:「你已唱衰香港六年,謾罵特區政府六年,但時代已經改變,如不擁抱這個新時代,時代會拋棄你!」(○三年五月十 五日)李柱銘抹黑些什麼呢?翻查一下那幾年李在海內外發表的文章和演講內容,當可發覺他所作所為,無非是為香港的民主和法治前途敲響警鐘,其他與「一國兩 制」命運無直接關係的東西,他絕少提及;他講民主和法治,是講危機,主要立論於未來:「如果現在政府…,香港必會…」。①當然,李柱銘當年筆下的「必 會」,不少已變作「已然」。回歸之後,法治受行政系統蓄意打擊,內外夾攻(「胡仙事件」、「三權合作」、「香港學澳門」);民主政改寸步難行,連「普選」 是什麼意思,也須由中央釋法…。這些都是李柱銘不幸而言中,不是他當年的事實指控;故董建華那時說的「抹黑」,和梁振英今天文章裏對現實的負面描述,完全 是兩回事。換作董今天還當特首,聽了梁的現在式指控,情何以堪?
梁文揭了特區政府治下什麼瘡疤呢?筆者把這些瘡疤分為三大類,逐一引梁文說明②:
(一) 經濟增長停滯不前,貧富懸殊加劇,大量市民收入倒退。他說:「亞洲金融風暴之後,香港社會階層流動戛然而止(''came to a juddering halt'')。薪酬數據顯示,一百萬人○六年的收入比九六年還少,這些人幾乎佔了就業人口的三分一,期間GDP卻增長百分之三十四。和十七年前比,酒樓 餐廳員工少賺百分之四,快餐店打工的少賺百分之十九,開貨櫃車的少賺三成。一半人月入少於一千三百美元,百分之五少於四百一十美元。只有一成半港人擁有小 汽車,一成僱得起家傭。」
(二)政策錯誤導致居住條件惡劣,市民因此欠缺歸屬感,對政府的經濟發展政策不認同。他說:「九成家庭住房面積少 於七百呎,比深圳平均還低,五成居住單位更不足五百呎。要搬進不那麼狹小的單位,機會渺茫。長期存在的土地和房屋政策令市民失去歸屬感,對香港這個世界金 融中心的地位遭受上海嚴重挑戰,九成市民漠不關心,置身事外。」
(三)政治已出問題,十年內更會出亂子:「種種問題加在一起,不難明白為什 麼香港人現在那麼不滿,為什麼把大量選票投給激進政治人物和團體如『長毛』和社民連,為什麼都相信政府和超級富豪互相勾結。這些選民,對政府政策最強調的 什麼『四個經濟支柱』、『六大新興產業』不感興趣,認為與己無關。這些政治上離心的大多數,目前而言還不致擾亂(disrupt)經濟運作和政治決策,但 十年之內香港出現雙普選之後,情況不會一樣。」
如此圖像,比不少反對派眼中的香港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為負面,稱之為「新末日論」,已然不 足,因為所描述的,九成都是現實。且不論當權派大人物梁振英如此把「家醜外揚」的深層動機是什麼(事實上筆者也猜不透),有一點卻值得提出。梁指出的種種 問題,反對派老早提出過,都是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舉例說,香港的貧富懸殊,七十年代已開始加速,基尼系數一九七一年超越0.4的警戒線,九十年代突破 0.5,回歸之後直線上升,○一年已逾0.525③,現時已達0.533。這個傾向,社福界十多年來一直在講,首兩屆特區政府沒有理會,梁當時是董班子首 席紅人,若現在回想,覺得此是大問題,則他理應深自反省,不能置身事外,更不應只伸出控訴的手指,把問題當成是現屆政府「管治宏圖付之闕如」引致的。這點 基本政治道德,是一個負責任的政治人物不能欠缺,梁振英卻好像少了一些。
此外,梁同情香港的「蝸居者」,若是出於慈悲之心,則完全值得稱 道。但特區政府在董建華治下,想解決樓價過高的問題,推出「八萬五」,結果令港人「橫屍遍野」。梁當年是董班子中分管房屋政策之人,對災難的發生和錯誤政 策的形成,還未見他有任何詳細論述和深刻總結,現在又侃侃而談高地價,認為「那些長期存在的土地政策,令港人居所出奇昂貴並小得可憐,必須嚴肅面對,而且 愈早愈好」。解決此問題,梁振英儼然胸有成竹,筆者倒希望他先把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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