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4日
不知不覺已經半年過去了,今天會有多少人記得菜園村,議員忘記了、傳媒忘記了,我們還惦記着。我常常想起的是,1月16日,香港反高鐵人民在立法會即將通過高鐵撥款表決之時,發起萬人宇宙大苦行、包圍立法會之際,在一切漩渦的漩渦的中心,有一處地方非常安靜。那就是菜園村村民和反高鐵青年們親手在立法會前面布置的一小方塊「農田」,十呎見方,卻有苗有草,有風有水,成為了一個縮微的菜園村,四周還有伯伯婆婆圍坐閒話,當攝影機對着他們的時候,他們不是高呼口號,而是抿嘴微笑。他們示範給包圍着他們的冰冷都市、血酬規則看:生命可以如此,理應如此。
當然他們還和不遠處的粉果、番薯糖水攤檔,和來來往往的疲憊或目光爍爍的苦行者們構成了一個象徵性的生態圈,示範着最簡單的互助的可能。我相信就是在這裏,醞釀了如今的菜園村生活館—一個最誠懇、沒有功利的實驗田。同時它醞釀了青年社運者未來抗爭之路的又一種可能性。
1 月16日我所受的感動使我寫下詩句:「宇宙在苦行,為了一個老婦人的念叨,她和它相依為命已經八十年,仍將延續數億光年。為她暫寐,我撚熄這顆小星。」這裏寫的老婦人,就是被傳媒比喻為《阿凡達》裏的村長的高婆婆。這個周日,我又見到了她,就在已經成熟的菜園村生活館門口,她是當天「菜園新生活.跳蚤市場+音樂會」年紀最大的一個參與者,她的身邊是獨立電台FM101的Reggae風青年們在賣他們的塗鴉T恤籌款、行為藝術家丸仔和迷你噪音樂隊在賣自己的作品集、作家在賣環保工藝品和二手書……高婆婆在賣臭草和「人參菜」,無疑,她是最綠色的一位,豁達的微笑依舊。
苦行青年快樂開墾耕作
3 月大家來到這裏,還只是一個廢棄的豬場和荒草地,現在,豐收的龍眼樹下是唱民謠的好男好女,草地已成為良田,長滿了番薯、南瓜、通菜、莧菜、四季豆,還有更多不可想像的如羅勒、太陽花等。周日的黃昏,置身此景,無法不身心愉快,笑如六十年代胡士托的做夢者。神奇的是,快樂地參與開墾和耕作的,許多是半年前凝重甚至落淚的苦行青年。
這也是快樂抗爭之一瓣,而且根基更結實和雄辯。耕作與苦行,兩者互相轉換和學習,共通點是身體的切實疼痛與心靈的滌蕩,進一步說,前者實現了後者所不能在現實中實現的對政府的無視。正如生活館的Jenny對記者所說:「久而久之,我們就發現很多事是應該自己來做…… 慢慢發現生活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時候,你繼續生活下去的力量又大了很多……你想想,我們是不是可以放棄香港政府?」這難道不像古人所唱:「帝力於我何有哉?」
感慨美好黃昏的消逝
當然「帝力」還是虎視眈眈的,10月菜園村就要被拆,生活館也勢將被毀,但它也許無意成為了香港式無政府主義互助合作的一次試驗。菜園村的一重大價值在於它是由非原住民建造的村落,現在建造菜園村生活館的更是新一代的非原住民,令這裏超越了土地利益、族群關係的糾纏,顯得更具安那其式「國際主義」;另外,他們創造了自己的價值坐標系,並且完全D.I.Y.實行之;最重要的是,青年們也教育了菜園村:在抗爭中想像力的必要,千奇百怪的農作物和大樹下的音樂會就是好證明。當迷你噪音唱起他們的「山歌」的時候,我聽見身邊的菜園村關注組主席高春香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好似幻影一樣呵……」也許她是在感慨這美好黃昏的消逝,但也許是感慨自由之美。
與之相對照的是僅幾里路之遙的高度發達資本主義城市,「整個地區的人定期地遭受苦難或飢餓;億萬人的生活源泉被破壞,從而陷入城市貧民的困境中;億萬人的理性和情感被少數人利益而創造的教育所敗壞,所有這一切的確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這說的也是某時代世界某些國度的情景,但也是在說我們今天的香港。重讀無政府主義祖師爺之一克魯泡特金的《互助論》,先聽到的都是警鐘,「國家吞沒了一切社會職能,這就必然促使為所欲為的狹隘的個人主義得到發展。對國家所負義務越多,公民間相互的義務顯然將越來越少」。
新的生活價值觀開始
倒過來說,對政府所負義務越少,公民間的互助則越多。安那其之間的互助,克魯泡特金告訴我們:「那是比愛或個體間的同情不知要廣泛多少的一種情感—在極其長久的進化過程中,在動物和人類中慢慢發展起來的一種本能,教導動物和人在互助和互援的實踐中就可獲得力量」,這就是一個建立新的生活價值觀的開始,我們有拒絕壞政府的技巧,這是一種藝術。
據說菜園村生活館所開墾的荒地,就是有技巧地「佔領」得來,我想青年們也都聽過Squat佔屋運動,佔屋的人叫做squatter,1970年代在歐美成為反叛青年文化之一,至今持久不衰。香港談論這個話題也許敏感,大陸卻很有共鳴。據內地新聞:國家電網近期在全國六百六十個城市調查顯示,有高達六千五百四十萬套住宅電錶連續六個月讀數為零,也即是說這些都是空置房,足以供二億人居住。我在微博上「煽動」說:「要是在歐洲,它們早就被實施Squat佔領了,可恨我們的『蟻族』沒有這個膽量!」,一時反響者眾,不少內地青年和我討論起實施的可行性。現在菜園村生活館又提供了一個鮮活可行的例子,不知可否被內地的梭羅們更藝術性地挪移實現呢?
廖偉棠|出離島記
刘再复:直声满学院——怀念吴世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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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再复
《刘再复散文精编第1卷师友纪事》2011年,第72-7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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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昌先生是我尊敬的学者,鲍彤是我尊敬的改革思想者。而吴世昌先生又是鲍彤的舅父,所以,我怀念起吴世昌先生时总是想起鲍彤。而听到鲍彤的消息时,总是想起吴世昌先生。去年,我从《纽约时...
15 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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