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日
我在土耳其前後住過大約半年,跟許多不同階層的人打過交道。我的總體印象是他們都很友善、熱情而誠實。
在伊斯坦布爾這個國際大都會問路,幾乎每次我都得到友善的幫助。在黑海之濱的特拉布松(Trabzon),我和妻子在郊外找不到去市中心的路,問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士。他說我們走反了方向,但如果退回去天就要黑了,不很安全,他於是用了二十分鐘時間帶我們抄一條小路在天黑前回到酒店。
藍色瓷磚的尖塔
在土耳其西南部,塞爾柱(Sejuk) 時代的首都科尼亞(Konya),我為了想知道如何可以去旋轉蘇非(Whirling dervishes)宗派的創始人兼大詩人魯米(Rumi,即Mevlava)的陵墓而走進一家理髮店問路。不識英語的店主人叫一個夥計為我指路;沒走幾步,這個年輕人示意我該停下。我不明就裏,只好站在那裏研究地圖。
不久一輛小巴駛過來,我才明白年輕夥計的意思,但不知道該不該上車,所以又回理髮店去問。當我無法讓理髮店裏的人理解我的問題而要離開時,店主拖住我就往外走。原來他是要自己開車送我去。一路上我們只能用眼神和笑容交流。大約十五分鐘後,他停下車來,指了一指不遠處的藍色瓷磚的尖塔,正是我在書中多次見到的科尼亞市的標記。
我時常丟東忘西,在伊斯坦布爾,曾兩度把手機忘在計程車裏。
第一次是乘計程車到市中心,下車後很久才發現手機留在車裏了,心中叫苦不迭。晚上回到住處,收到一位朋友的電話,說我手機在她那裏。原來司機發現手機後,主動打最後和我通話的手機號碼,叫我朋友通知我電話在他那裏。朋友找不到我,於是就派助理到那位司機的計程車站去替我把手機取了回來。
埃迪爾內一日遊
有一天晚上我和朋友到(伊斯坦布爾)亞洲部分的中國餐館去吃餃子,回到住處後才發現手機又留在計程車裏了。
朋友知道後立刻打我的手機號碼,司機聽到後座電話鈴響才知道車裏多了一部手機。他說已經回到亞洲了。朋友請他即刻送過來,會付給他來回車費 。這部歷經滄桑的手機,不久又回到了我口袋裏。
埃迪爾內 (Edirne) 坐落在伊斯坦布爾西北二百五十公里處,與希臘和保加利亞接壤,是土耳其西部的門戶,曾經是奧斯曼帝國十四世紀中到十五世紀中的首都。
為了一睹這個具有兩千年歷史的名城(希臘人稱之為Adrianopolis)以及奧斯曼建築的瑰寶塞利姆清真寺(Selimiye Cami),雖然時間很緊逼,我和妻子決定到埃迪爾內一日遊。
一大早我們就乘計程車到巴士車站。順利拿到事先電腦訂位的車票 。三小時的車程輕鬆愉快,車上還有穿制服的侍者端來茶水和糕點。 巴士的終點站在市郊,乘客們可以免費轉乘小巴去各自的目的地。
雖然我們兩個人合起來只會說「Selimiye Cami」這個單詞,也順利地乘上了一輛小巴。一路上我有些不安,擔心搭錯了車。當司機招呼我們下車的時候,我迫不及待地向窗外望去,看見在遠處的林蔭大道上,一座雄偉的清真寺被鬱鬱蔥蔥的樹木半遮掩着。
塞利姆清真寺是由奧斯曼帝國最著名的建築師米瑪—席南(Mimar Sinan)設計和監造的, 被譽為奧斯曼清真寺藝術形式之極致,也是席南畢生之嘔心傑作。
在外觀上,塞利姆清真寺是一個巨大的拜占庭式的穹頂結構,由很多小穹頂支撑着;四個高聳入雲典雅細長的喚經塔 (Minarets)拱衞着寺院。 塞利姆清真寺內部呈八角形,寬闊而明亮;裝飾不豪華但是十分精緻。
整個清真寺給人一種清新自然而莊嚴高貴的感覺。席南建造這座清真寺時已經是九十七歲高齡,我相信這座建築完美地體現出席南對設計藝術的追求。
我們在埃迪爾內還參觀了其他幾個很有價值的文化景點,也逛了街,喝了茶。我注意到在這個土耳其最西部的城市裏,具有亞洲人面貌特徵的人口佔了頗高的比例,我猜想可能在某段時間內有很多人從亞洲移民到這個位於歐洲的首都。回到住所後,翻查早期奧斯曼歷史,十四世紀果真有一個移民戌邊的政策。這次一日遊,真是收穫不菲!
特拉布松的教堂
黑海東南岸的特拉布松 (Trabzon)是古絲綢之路從高加索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重鎮,也是黑海通往波斯和印度的要道。
由於它的地理位置和歷史角色,特拉布松鄰近的地區一向被希臘—羅馬人或亞美尼亞人控制。雖然塞爾柱突厥人十一世紀進入小亞細亞是從亞美尼亞地區開始的;奧斯曼帝國十五世紀統一整個小亞細亞的最後一個障礙卻是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一二○四年)後由希臘人建立起來的「特拉布松王國」。
這個希臘王國在特拉布松留下了一座與君士坦丁堡的聖智教堂(Hagia Sophia)同名,而且很有特色的教堂。其實這個希臘王國當時已經在塞爾柱人的包圍下,所以,教堂裏的部分石雕具有明顯的塞爾柱人的伊斯蘭風格。
小聖智教堂落成後不久,君士坦丁堡的大聖智教堂便落入奧斯曼突厥人手中。奧斯曼人的第一個大工程是學習拜占庭風格修建了「藍色清真寺」,可見人類文明的發展經常是互相學習和借鑒的。
在特拉布松西南部的青翠的深山中,隱藏着一個四世紀時基督教徒修建的蘇美拉(Sumela )修道院。這座修建在懸崖絕壁上清靜的修道院一千多年來是虔誠的信徒閉靜神修的好地方,也曾見證過時代的變遷與帝國的興替。它有時被保護,有時被廢棄,但從來沒有被故意毀壞過。我在看過那裏殘留的壁畫和石窟後,不禁浮想聯翩。人類普遍都有追求寧靜,修養心性的渴望。
假如唐朝的詩人王維當初來到這裏(不是全無可能,因為和他同時的唐朝軍人杜環就曾經到過敘利亞),他會不會愛上這片深山而寫出「深林人不知,明月來向照」這樣的名句呢?
土耳其有機種茶
由於氣候濕潤和丘陵遍布,現在特拉布松附近的地區是土耳其的茶葉產地。雖然「土耳其咖啡」名滿天下,其實多數土耳其人每天一定會用那種鬱金香形狀的玻璃杯喝幾杯茶(chai)。無論是街上的店舖裏,公家機關大樓裏,還是大學辦公室裏,都有專人托着一個圓盤來回送茶。據說土耳其的農業部正在大力推行有機種茶,並且拓廣綠茶的外銷。他們希望土耳其綠茶有一天能像中國綠茶那樣享譽國際。
在特拉布松之南約一百公里的一個山豁中,我和妻子在黃昏時分走近一個正在戶外進行中的結婚喜筵,主人看到我們這兩個「外地人」,便熱情地邀請我們坐下。只見男男女女跳着土風舞,兒童在一邊奔跑嬉戲。
我注意到一個騎在爸爸肩上的漂亮小女孩,正想問他爸爸能不能給她照一張相時,附近的清真寺的大喇叭響起了召喚信眾祈禱的廣播。誦經聲和土風舞曲的播音在山谷中競鳴,似乎沒有人停下跳舞。我們兩人卻順着清真寺的召喚向那裏走去,約有十幾個人在寺內祈禱,還有幾個正在淨身準備進去。附近的跳舞音樂還在播放,人群也還沒散,雖然天色已不早了。望着清真寺裏的信眾,我在想,剛才那個漂亮小女孩成年後,假如她聽到清真寺的召喚聲,會怎麼反應呢?
答案也許不在她,而在她的父母在未來二十年中選舉怎麼樣的政府。
香港城市大學前校長
刘再复:直声满学院——怀念吴世昌先生
-
作者:刘再复
《刘再复散文精编第1卷师友纪事》2011年,第72-76頁
[image: Uploaded Image]
吴世昌先生是我尊敬的学者,鲍彤是我尊敬的改革思想者。而吴世昌先生又是鲍彤的舅父,所以,我怀念起吴世昌先生时总是想起鲍彤。而听到鲍彤的消息时,总是想起吴世昌先生。去年,我从《纽约时...
15 小時前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