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0日
政改通過後,泛民的內閧問題仍是焦點。有些人批評民主黨轉軚,有些人則指民主黨轉型。民主黨面對發展的十字街頭,需要重新尋找方向。說到底,仍要解決兩個論述的問題:第一,是對中國政策;第二是建立一個新社會論述。
過去十年,民主黨已經蛻變成為一個選舉機器,而且這副機器的操作,已走到異常精密的地步。在區議會層面,其樁腳式政治已經成形,地區議題的操作非常純熟,搞海鮮宴、蛇宴、旅行、十元二十張影證件相、行山徑旁加上碎石卵做腳底按摩,小型工程、粵劇及興趣班,樣樣都有。基本上,可以出版一本立法會或區議員工作ABC,作為政治培訓班之用。
民主黨是選舉機器
民主黨元老李柱銘說,該黨重民調、輕原則,說穿了,就是民主黨是選舉機器的事實。選舉機器本身不是問題:任何政黨,都要選舉,都要有議席才能生存,而且成熟的選舉機器,應該比政府更能掌握民意,因為在選舉壓力下,政客要上位或連任,就要對民意敏感。
香港的政治現實是,大家鬥搶議席,議會路線帶動政黨發展,政策往往成為附庸。以民主黨六人政改小組為例,佔主導的仍是立法會,或前立法會議員。坦白說,民主黨若非擁有九名立法會議員,在政改問題上,北京連眼皮也看不上。
草創期的民主黨,至少有兩條比較突出的發展方向,大抵做到互相補足。第一是議會路線,以街頭抗爭及選舉為主軸。第二是論述路線:以政策討論及發展組織為主。但因為路線分歧,九七之後發生內鬥,令內部分裂,最後論述路線萎縮,變成徹底的選舉機器。而且,更由於議席慢慢流失,民主黨為挽回失地,於是更進一步地往選舉路線走,論述變得更可有可有。
徹頭徹尾的選舉路線是否可以幫民主黨減慢議席的流失,表面上還勉強可以做到。但由於民主黨過往少談論述,當面對尖銳的政治矛盾的時候,就缺乏了足夠的論述能力,讓道理講得通、說得服。
今次政改方案民主黨轉型(或轉軚),表面上是社民連狙擊民主黨,深層次的卻是一個論述問題。既然民主黨早在去年不參加公投之後,其對中國政策有沒有出現轉變?改了變的是什麼?沒有改的,又是什麼?民主黨現在是怎樣看中國的?民主黨黨綱內的中國與香港關係的部分,怎樣與政改的談判路線,連在一起呢?
由於失去了對中國政策的論述力,面對外界批評,民主黨就只能不斷辯解,不斷把焦點轉移(如針對梁國雄對司徒華的批評)。但是,坦白說,民主黨即使把談判細節掏了出來,迄今為止,它們為何「忽然」提出或支持政改新方案,仍是說不通的。
民主黨不斷受到外界攻擊的原因,除了在對中國政策的問題上,論述不清不楚之外,社會議題的論述力之不足,不單令舊有的擁躉失望,亦令其與新冒起的民間團體,愈走愈遠。
事實上,隨着香港年青人學識不斷提高,單靠口號式的金句政治,未必能滿足年輕一輩的需要。例如在反高鐵事件中,有一種質疑是有關中港經濟融合論,在這方面,民主黨(以至泛民)都是缺席的。
加上,現在的民間團體,確實比香港政黨來得活化。一方面,它們確實有能力拉抬社會悲情,來喚醒市民對議題的關注。另外,在行動上,它們明顯比政黨來得「先進」,更比照香港政客之老套及老化。
要有新社會論述
最重要的是,在論述水平上,它們又比政黨為高,部分民間團體人士,隨時可以寫出幾篇有力的文章回應時局。對比起政黨只重「口號」,沒有內涵的政治空話,這些民間團體的冒起,確實令香港政黨面對好大的挑戰。
對民主黨而言,這意味着兩個很大的問題。首先,在議題上,民主黨落後於新的民間團體。這不是說,民主黨的議題需立即變臉,放棄舊有議題。以房屋政策為例,單是天匯事件、重建居屋等,相信已令議員「做到氣咳」。
但是,假如我們把眼界拉闊一些,用一些學術性的看法,天匯或居屋問題,只是香港回應全球金融風暴之下,重整殖民地資本主義經濟秩序之中,其中一些要面對的問題。
民主黨要做的,不應只是找幾個苦主來個示威就當交差,而是應進一步去思考,香港該怎樣回應這種重整的過程?是否應該顛覆地產為主的經濟秩序?
若是如此,一些大陸經常使用的政策如資產增值稅、收緊二套住房按揭、提高豪宅印花稅是否需要考慮呢?若不是,則香港該往哪一種新的經濟秩序呢?
第二,在論述上,民主黨一直落後於社會發展。過去十年,民主黨一直都提不到社會的新願景。由於民主黨是選舉機器,搞地區工作,搞蛇宴海鮮宴才能穩住樁腳,根本上沒有需要講社會願景。
但是,既然民主黨提過「執政」(我覺得正確的提法是,在北京容忍之下分享更大的治港權力),任何想「執政」的人士應該要有一個社會願景的論述,該告訴市民,假若他們有機會「執政」的話,將帶領社會往何處去,會建立一個怎麼樣的香港。
換言之,民主黨需要一個新社會論述,從中找出十幾個比較尖銳的議題,集中精力去「拉動」這些議題,讓市民看到,民主黨是有能力,帶動建設一個新的社會。
當然,推動新議題就要新領導層,不能再食「老本」。對民主黨而言,一次政改,抖出來更多的矛盾及問題,未必不是壞事。但是,未來兩年,選舉連連。當選舉機器啟動之後,民主黨還有沒有力氣及時間,交出有力的論述來回應社會。我不悲觀,但不感樂觀。
刘再复:直声满学院——怀念吴世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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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再复
《刘再复散文精编第1卷师友纪事》2011年,第72-7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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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昌先生是我尊敬的学者,鲍彤是我尊敬的改革思想者。而吴世昌先生又是鲍彤的舅父,所以,我怀念起吴世昌先生时总是想起鲍彤。而听到鲍彤的消息时,总是想起吴世昌先生。去年,我从《纽约时...
15 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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