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8日
在香港,所有不符合市場原則的,都是垃圾。原來,我們的母語也快將成為當中一分子。
廣州的廣東話「捍衞戰」觸發了我做這次報道。「動工」之前,一直有一條問題縈繞在我的腦海裏:「在香港,廣東話有什麼值得保衞?」其後,被訪者卻對記者表達了一種完全的悲觀。在他們眼中,港人輕視廣東話,已危害廣東話在本港的傳承,廣東話快要像粵劇般成為歷史文物。廣東話缺乏生存能力,已進入需要「保育」的階段,而非「保衞」般簡單。在隔岸觀火廣州的喧鬧之餘,香港人是否亦需要為廣東話的死活敲響警號?
7月22日的《紐約時報》刊登了香港自由撰稿人Verna Yum 一篇題為Cantonese, please!(直譯為〈廣東話,唔該!〉)的文章,文章開首,作者便提出一個在香港出現的奇怪現象:「我以為讓孩子說母語是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但在香港,明顯地,很多家長並不認同。」作者看見很多家長刻意訓練孩子講英文,卻任由孩子講不好廣東話,因為入讀國際學校只看重英語能力,而非母語。作者感嘆,連家長都輕視母語,廣東話怎能延續下去。
欺負母語的,又何止「英語」?我們政府亦做了「幫兇」。1999年,香港課程發展議會提出《香港學校課程的整體檢視報告》,裏面提出改革建議:「在整體的中國語文課程中加入普通話的學習元素,並以『用普通話教中文』為遠程目標。」故此,在 2008/09學年開始,語文教育及研究常務委員會(語常會)推行「普教中」計劃,每年納入不多於四十間學校,資助校方聘請代課老師,並輔以內地普通話教師。政府帶頭幫助普通話取代廣東話在學校課堂的地位,在小學教中文科的蘇真真直言,這是「將粵語毁滅的一種手段」。
蘇真真觀察到:「印象中,現在超過一半的小學都用普通話教中文。普通話對學生未來職場上的發展有利,這個計劃受學校歡迎,無可厚非。但學校是傳承文化的重要場所,「普教中」無疑將廣東話邊緣化,從文化角度出發,這絕非值得稱許的政策。而且普通話未必是傳遞知識最有效的方法,也表達不了所有文化的精粹。」
粵語不夠潮?
其實,我們應該將「保衞廣東話」分為兩部分:一邊視廣東話為一種地區方言,一套語音系統;另一方面就是文字系統包括廣東俗語和港式潮語等。本文先從前者入手。廣東話是我們日常的溝通工具,可是,因為市場的局限,廣東話的使用空間被縮窄。當大家都北望神州,理性的考慮下,廣東話又有何用武之地?蘇真真所提及的只是其中一個表徵,另外,在粵語流行曲市場,我們也可看見這個窘境。
「香港粵語流行曲衰落,是多位行內人的共識。」朱耀偉教授長期研究本港歌詞,曾出版《歲月如歌─詞話香港粵語流行曲》一書,他形容市場的局限是粵語流行曲衰落的主因。
「現在,我的學生都恥於聽粵語流行曲,因為他們覺得聽粵語流行曲『不夠潮』。這其實是一個惡性循環,香港的市場太小,粵語流行曲又闖不進珠三角地區,有實力的歌手都北望神洲,轉唱普通話歌。有質素的粵語曲減少,市場又養不起太多唱粵語曲的新人,粵語歌的聽眾就會離開這個市場,而這就是粵語曲『不夠潮』的原因。」朱教授說:「聽眾的離開,又會令到市場委縮,我們的粵語流行曲就這樣衰落下去。我們一直緬懷七十年代的流行曲市場,又會以自由市場的思維否決資助唱片業。」
朱教授認為流行文化是激活文化傳統的重要元素,粵語流行曲的盛行與否,與粵語的傳承有密切關係,當中政府的角色尤關重要。正如南韓政府大力支持流行文化工業,令韓語電影與流行曲紅遍東亞地區,近年本港亦有愈來愈多人學習韓語。「其實資助不一定是錢,就算是政策的配合,已經幫到很大忙。」
推動語言市場,能提高本土文化,是建立國家形象的一種形式,但香港政府似乎不太需要做這點工作,甚至乎,根據一國的原則,中央政府也不會太鼓勵地區主義抬頭。政府沒有太大的誘因去推動廣東話的發展,接下來的,就留下民間的自發行動。朱教授同意:「其實流行與否,一切都歸根於形象問題。在強調國家認同、輕視地區文化的國策下,大家只會愈來愈輕視這種方言。」
外國人更懂尊重本土文化
7月25日,廣州網民發起保衞廣東話的「散步」集會,向政協打壓廣東話說不。那邊廂,他們高唱樂隊Beyond的《光輝歲月》,借歌詞喚醒廣東方言生存的權利;這一邊廂,在香港,亦有幾個「鬼佬」用幾近純正的廣東話唱出Beyond 另一首作品《海闊天空》,以示尊重這本土文化。在香港紮根的外國樂隊Metro,以廣東話和無伴奏合唱(a cappella)方式演繹了粵語流行曲《我的驕傲》和《海闊天空》。他們將歌曲上載到YouTube,前者有大約二十五萬人次看過,後者更有超過三十五萬次的點擊率。
剛剛度過十二個年頭的Metro,之前在遊輪上表演無伴唱聲樂,一次用德文翻唱德國老歌,大受遊客歡迎,特別是來自德國的遊客。他們繼而轉往陸上發展,開始周遊列國,2002年到亞洲,定居日本,開始唱日本歌,2008年來港,並決定以此成為下一個發展基地。「這裏是我們的家。」他們說。唱過廣東話以後,他們正打算學唱普通話歌,進軍內地。
Metro坦言,廣東話是他們唱過的語言當中最困難的,「但是愈困難的嘗試,愈能得到觀眾的欣賞」。點擊率證明了他們的論點,我估計,這是因為沒有太多外國人能操純正廣東話的緣故。成員之一Sean說:「就算這裏很容易找到說英語的人,外國人都應該學習廣東話,因為你能比別人『走得更遠』。如果你可以用當地語言和本地人溝通,你可以了解更多地道的文化故事,那是用英語溝通不能領會的。」
融入內地倒不如自建特色
Sean以至Metro演繹了語言和文化奇妙的關係,兩者是密不可分的。可是,我們的廣東話正面臨窘境,市場容不下,政府卻沒有誘因作出保育,我們一方面是嶺南文化的基地,但傳統母語的生存空間卻面臨打壓。
朱教授直言,若在高度國際化的市場裏,本土特色對文化工業十分重要:「我們常說七八十年代是香港音樂最蓬勃的年代,那是因為本港的音樂很有本土特色,我們意外地尋找到自身特點,能在亞洲音樂市場立足。」他舉例,香港的填詞人的詞在內地常被人嫌『不夠中文』,融合內地,並非對香港的發展最有利,反而發揮本土特色,才可以在國際化的市場裏找到自身的位置,廣東話正是香港一大特色,「香港正是廣東話的基地。其實,地區方言可以為中文提供活力,幫助語言系統的發展」。
蘇真真則感嘆香港人對母語漠不關心。「我懷疑廣州人比香港人更了解和關心廣東話,我們對這個文化的流失一點警覺性也沒有。另外,那些語言學家也需要負上一定的責任,到現在還關心正音,若我們沒有人說廣東話,屆時正音與否根本沒有用。他們有責任提醒大家廣東話的窘境。」
刘再复:直声满学院——怀念吴世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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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再复
《刘再复散文精编第1卷师友纪事》2011年,第72-7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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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昌先生是我尊敬的学者,鲍彤是我尊敬的改革思想者。而吴世昌先生又是鲍彤的舅父,所以,我怀念起吴世昌先生时总是想起鲍彤。而听到鲍彤的消息时,总是想起吴世昌先生。去年,我从《纽约时...
15 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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