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行政會議 成員張炳良 早前於《明報》撰寫〈香港的地產政治〉一文,指香港近來因樓價出現的社會爭議,源於土地制度和社會福利掛鈎,一方面土地供不應求,地價「自然」高企,一方面政府依賴賣地收入支持低稅率和高福利,因此地價既不會也不能下降。社會要求降低樓價,政府其實左右為難。
然而,張教授這樣將高地價問題推諉於市場「供求規律」,根本沒有掌握問題的癥結。現時地產業基本上是寡頭壟斷。這在勾地政策上就可見一斑:現在做法是政府公開勾地表,地產商提出申請勾地並報出底價,地皮就會公開拍賣或招標。
可是,地產商往往勾出需要大額投資的大幅可建面積土地,小地產商根本難以競爭。土地資源漸漸落入少數大地產商中,樓價起跌便完全由大地產商主宰。高 地價對已坐擁大量資本的大地產商毫無損傷,反成了競爭者的障礙。可見,大地產商對土地市場的壟斷是政府在政策上積極「配合」造成的。
同時,各地熱錢流入,投機活動熾盛,於是現時明明經濟前景暗淡,天價樓卻出完一棟又一棟。這些新建的屋苑其實不少都是空置而快速易手,足以證明一開始就打算炒賣。
整個樓市是大資本家炒賣遊戲
土地被大型資本寡頭霸佔、熱錢流動投機,整個樓市是一個大資本家之間互相炒賣圖利的遊戲。敢問張教授這樣「自然」到哪裏去了?這樣的市場又談何合理呢?相比起那「地少」的迷思,只怕互相炒賣更能解釋高昂的樓價。
更重要是,投機炒賣得到財富,代價卻是壓迫基層。市區重建 就是一例。現時,市建局 逐一收購舊樓單位統一業權,交地產商負責重建,新樓建成後與地產商分紅。而地產商往往把都會區的舊社區重建為高級住宅或消閒設施,谷高樓價圖利。最近政府把舊樓強拍門檻由九成業權降至八成,更明顯是為方便地產商鯨吞都會區土地,把舊區豪宅化,牟取暴利。
剝削市民才是真正「地產政治」
於是,大地產商為求利潤威迫利誘,把本來的基層居民趕到社會邊緣,拆散原有社區網絡,一個又一個「再發展」項目往往大幅提高當地租金,小商戶支撐不 住,日用品物價亦因貴租而飛漲。升斗市民要捱貴價日用品、薪金大部分都要供樓,輾轉間好好一份人工,又全落入地產商,由高地價所支撐的社會保障根本是杯水 車薪。這種剝削,才是真正的「地產政治」,香港社會真正的深層矛盾和張力。
此外,地產炒風熾熱更令社會炒股成風。人們寧願把錢放進股市博取高回報,於是才十多年就兩次經濟泡沫爆破和衰退。大地產商資金佔了股市近三成(註 1),他們本身就是股市的大玩家。而這些年來,正如張教授指出,香港新產業的發展只屬「曇花一現」,幾近沒有任何有意義的基礎經濟建設。中藥港科學園以至 西九最終都變成地產項目,醫藥、科技、文化發展卻毫無寸進,這正因為投放的資源轉個圈又回到了大地產商的口袋中。
所以,香港的地產政治遠非張教授所謂的「類福利國」,政府抽取剝削者的皮毛只是用以維持社會穩定,真正的不公義卻按下不表。要真正解決政治矛盾,需 要的是限制大型資本(包括大地產商)壟斷,如訂立反壟斷法,對炒賣徵收懲罰性稅項,抑制樓價和炒風;同時也應抽取更高印花稅、標準稅,以至推行更進取的累 進稅制,以加強社會再分配。
以上政策需要一環扣一環打擊大型資本累積,才可重新確立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分配框架,給回基層市民他們所應得的東西。這樣,港人才能有真正的生活尊嚴和自由。
註1: 參見馮邦彥 (2001) 《香港地產業百年》 pp.295-300. 同時亦參見Alice Poon(2006)Land and Ruling Class in Hong Kong p.13,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 政政系三年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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