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港過去被稱為漁港，但有關水上人的生活習慣卻乏人研究。現今漁民數目日漸下降，許多水上人已遷到岸上，連帶他們的傳統習俗亦逐漸消失或式微。每年在香港仔 避風塘舉行的朱大仙醮，是少數在水面上舉行的風俗，展現了漁民以船為家的生活方式，但由於他們作風低調，以致一直以來都不為外界注意。
一般人所知的太平清醮都在陸上空地進行，並搭了多座棚架供法師和鄉村代理人進行祭祀儀式，超渡孤魂野鬼。但朱大仙醮則不同，那是水上的醮會，所有法事全在漁船上進行。由於空間狹窄，法師和善信在三日三夜的活動中擠迫在一起，彼此的關係比陸上的醮會更為密切。
我 連續兩年觀察此一風俗，發覺當中有許多與別不同的特色，值得在香港的風俗研究中記一筆。舉行祭祀鬼神儀式的漁船停泊在香港仔避風塘，出入的善信都要乘搭小 艇，他們全是水上人（儘管部分已退休或遷居岸上），有本地的，也有些來自澳門，人數不多，但每年仍勉強籌足經費打醮。最惹人注目的是擺放在船頭的兩座巨型 紙紮大士王像，其威嚴兇猛的樣貌，用以鎮懾到來接受分衣施食的孤魂野鬼。
來歷不明 佛道不分
現 今只有香港和澳門每年舉行朱大仙醮這種風俗，日期並不固定，要由主事者透過問杯定出。在香港，一般在農曆五月至八月的休魚期內，最近的一次剛在農曆五月初 十至十二日進行。在澳門則有兩個漁民團體舉辦，日期在農曆三月至五月之間。由於他們沒有向外通告，漁民圈子以外的人都不得而知。我曾向南區民政處和香港仔 一名區議員查詢朱大仙醮的舉行時間，他們都說從未聽過，而區議會出版的《南區風物志》亦沒有講述。
朱大仙究竟是何許人？內地有關中國民間神 祇的書籍都沒有提及，香港出版的《香港諸神：起源、廟宇與崇拜》一書有簡略介紹。關於朱大仙的傳說有兩個，一指朱大仙為新會人，原名朱立，得道後常賜藥救 人，受民眾供奉；另一指朱大仙是福建人虛構的神，旨在掩護反清復明活動，採用朱姓是為紀念明朝的皇室。此外，我從負責朱大仙醮法事的道士口中聽到另一傳 說，稱朱大仙是大禹化身，善於治水，故特別多水上人拜祭。
善信都不清楚朱大仙的來歷，有些更視朱大仙為佛祖，有些神像以釋迦牟尼的造型雕刻。在我看來，朱大仙是道是佛也很模糊，去年大會聘請佛寺的僧人到來做法事，今年則改由道教的正一派喃嘸負責。對善信而言，採用什麼儀式並不重要，他們心中所想的只是祈求風調雨順、闔家平安。
香 港四面環海，水神崇拜十分興盛，過去已有不少文章論述天后、洪聖、譚公、北帝和龍母等神祇，唯獨朱大仙卻甚少。至今只有澳門港務局海事博物館做過有關研 究，該館在一九九九年開始考察澳門的漁民社群，當中包括朱大仙醮，二○○一年舉辦了一次展覽，首次為這風俗揭開神秘面紗。
大仙過大海
根據海事博物館的研究，朱大仙水面醮最先在澳門出現，時為一九二七年，之後每年舉行，風雨不改。基於種種原因，最初的漁民團體已分成了三支，其中一支的漁民大多遷居香港，故把習俗一併帶往。另一支鑑於在澳門申請手續繁複，今年農曆三月亦轉來香港仔避風塘打醮。
因此，凝聚在香港的朱大仙信仰比澳門還要強。其實此信仰在香港的起源亦很早，大澳龍巖寺和深水埗武帝廟都有朱大仙像供奉，前者是佛寺，每年都以朱大仙為名舉行打醮活動，隔十年還有一次大醮，但都是在寺內進行。有漁民指出，澳門早期的朱大仙信仰是由大澳龍巖寺分出去的。
現 在參與水面醮的漁民以中、老年居多，年輕一代因不再從事漁業而缺乏興趣，可以預見再過幾十年，這種隱世風俗將會式微。有關方面應盡快着手研究，透過水上人 儀式探索漁民的生活面貌，讓大眾認識這個社群的獨特性。香港政府正進行全港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普查工作，編制香港的非遺清單，而朱大仙醮作為水上人的一種 風俗，應在清單上佔一席位，使其得到適當保護，免被社會洪流吞噬。
攝影：陳天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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