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秧,在瓦房店的复州城鎮,幾個老頭兒並排而坐,跟着音樂,頭驢一甩一點的。他們不是在聽藍調老歌,眼前一幕一幕的,是兒時的景象。
民眾吃過晚飯後,大夥兒聚在空地看皮影戲,這光景,對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都有許多美好的回憶。時至今日,皮影戲在農村已很少見,在复州這裏,我們看到這種面臨失傳威脅的藝術瑰寶。
复州位於遼寧省,是千年古城,皮影戲在當地已盛行四百多年,所以亦取名复州皮影戲,更是首批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民間藝術。
追 溯回來,复州皮影戲是於明朝萬曆年間,由陝西來東北戍邊的士兵傳過來的,而复州皮影戲真正活躍的時間是在清朝嘉慶年間,當時河北一帶白蓮教盛行,有皮影藝 人也參加白蓮教的活動,於是清政府下令禁演皮影戲,河北的皮影藝人亦被迫大量流入東北,复州皮影戲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和發展起來。
世代相傳
其 後全國解放,瓦房店地區的皮影戲活動非常活躍,全盛時期,复州一帶就有四十多個皮影戲班,有影響力的皮影藝人達二十多位。來到今天,有一戶人家正竭盡所能 地保留复州皮影戲。今年已經七十歲的孫德深,是國家承認的复州皮影戲傳承人。孫德深在當地非常有名,隨便找個人來問,就可以容易地找到他的住處。一進去孫 德深住的石平房,就看到很多人在練習奏樂和唱歌,原來他們正為當晚的皮影戲表演作預備和彩排。
歌聲樂聲此起彼落,孫德深娓娓道來這個戲班的 歷史。孫德深的祖父和父親都是世傳的皮影戲藝人,祖父於民國初年在瓦房店創立「德勝班」皮影劇團,父親是有名的皮影班主,孫家可稱得上是皮影世家。受父親 的薰陶,孫德深自幼愛上皮影戲,小時候就跟父親學會了吹笛子,可是父親並不希望他太早進入皮影戲班,說幹皮影戲這個行業,辛酸太多。
也許, 孫德深天生就要接复州皮影戲的班。當時,皮影班不出門的時候,就在孫家刻皮影、練唱戲,孫德深一一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一些老師傅看出孫德深是學皮影戲的 材料,更背着他父親,偷偷把手藝傳給他。最後父親同意讓兒子跟着戲班到處表演,只有十幾歲的孫德深,憑着好奇和獨有的音樂天賦,在每個表演的晚上偷偷學 師,成為「德勝班」的第三代傳人。
現在孫德深帶領的德勝班一共有十人,包括他的兒子和女兒也是徒弟之一。
幾個老頭聚在小石屋裏練習起來,有人在打鼓板,帶出節奏,有人在拉弦,有人捏着小木棍,控制戲偶的關節,其他的就在唱戲,而孫德森在旁邊為皮影上色。皮影戲的戲偶都是用皮雕刻而成,有別於南方用羊皮的造法,北方的皮影戲偶以驢皮製成。
复州皮影戲多以唐宋歷史故事及民間傳說作主要題材,人物造型鮮艷多彩,而唱腔跟南派皮影戲的婉轉完全不同,屬北派開嗓唱法,率直而豪爽。
民間娛樂
复州皮影戲的歷史和文化價值,在於它的宣傳和教育作用,老百姓透過皮影戲這種民間娛樂,接觸到文化知識,繼而保留、傳承了民間有價值的歷史傳說、風土人情、人物掌故等方面。從复州皮影戲所反映的內容來看,它又涵蓋了社會生活,歌頌了真善美,鞭撻了假惡醜。
以 往,農村人完成一天的農耕工作,最期待的就是看一台精彩的皮影戲,就像現代人去看電影一樣。夜幕降臨之時,幾里以外都可以聽到村子裏的鼓樂聲,皮影迷們看 得如癡如醉,可見复州皮影戲的受歡迎程度。在今天這個年頭,人們都看電視去,對皮影戲的追捧不復當年,直接影響這門民間藝術的發展。
再說, 复州皮影戲是一個非常傳統的表演藝術,混合了多種藝術原素,由寫劇本、人物設計、刻劃角色、唱歌、奏樂、表演技術等各方面,都需要極高的合作性,才能給觀 眾演一台好戲。孫德深在每一方面也是高手,是目前少有的四項全能皮影藝人,就是一人能懂「操影」、「拉弦」、「唱戲」和「打鼓板」的技藝。皮影戲講求合 作,分工也非常仔細,正正是因為這種複雜性,讓复州皮影戲的傳承更見困難。
文化傳承
孫德深到現在為止,一共演過一百多部皮影戲,有些是祖先保留下來的劇本,
有些則是憑他自己的記憶,重新寫下來的,當中有二十多部都是孫德深自己的創作。
現 時孫德深一家把收入的大部分用於買驢皮做皮影,而且演出都是不收錢的,生活過得清貧。深知傳承是保留复州皮影戲的關鍵,孫德深沒有像他父親當時那樣,阻止 自己的兒女學皮影戲,還從小就親自教導,現在孫德深的二兒子除了務農以外,還擔負着延續复州皮影藝術的重擔,他現在已經成為最年輕的皮影藝人,刻得一手好 皮影,成為复州皮影戲第四代接班人。
夜未秧,由孫德深帶領的「德勝班」在廣場的空地,用竹枝撑起紅布成為戲棚,白燈從後面照出去,帳布上有幾個戲偶打起來,還騎在馬上耍槍追逐,在歌聲樂聲裏,小的向舞台投以好奇的目光,老的在懷緬他們最欣賞的那台皮影戲。
香港電台電視部製作《文化長河──非物質文化遺產系列》第四集〈复州皮影戲〉,7月19日(星期日)中午十二時五十分於無綫電視翡翠台播出,港台網上廣播站提供視像直播及重溫 http://tv.rthk.or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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