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不屑,但我不否認,那些都是機會。
梁公文道在他的熱賣散文集《我執》中,提及他為一家電視台當選美評審一事。那位幫他們東奔西跑的「助理」,原來就是上一年的選美比賽的第三名。她能幹、本事,可以一時間處理大量問題。
梁公看到台上很多五光十色但是一式一樣的女孩子,極盡全力的在搔首弄姿,最後比賽完結,梁公聽到上屆季軍說了一句很有趣的話:「對很多『普通』女孩子而言,選美仍是她們一個很好的機會。」
商台跟無綫電視J2台合辦節目《十人巷》,由森美和陳志雲親自領軍,說參加者最後十人有機會在無綫做大 show和得到商台合約一份。
《超級巨聲》開張了,主持人由聽說本來是吳君如換上了劉美君。本名梁志健的森美和洋名Prudence 的劉美君都大抵知道,所謂「真人show」的賣點,就是要有很多「真情剖白」。要所有觀眾都覺得「主事人」做的不是什麼節目,而是想「改變你的人生」。
「真情剖白」
香港真的缺乏加入娛樂圈的比賽嗎?香港小姐香港先生左右開弓,各參加者要被起底的都被起底。連在大學作弊這等新聞,都要拿出來大做文章。即使是在官方安排的演出中,君不見節目的主事人有過什麼合理的計算。
上年看《當香港小姐遇上香港先生》,就安排港姐和港生對談,他們談什麼?就是叫香港小姐猜究竟那一個香港先生看上去家境最好。旁敲側擊的問究竟他們住什麼地方坐什麼交通工具到電視城,當某一港生說他是「坐的士」的時候,港姐們就在鏡頭前嘩嘩小叫,說「啊!真是有錢。」
這 就是港姐們的真情剖白。台灣的《模范棒棒堂》正式收工,這種明星育成節目,的確製造了令香港高中生尖叫的男性偶像。他們是如何做出來的?無聊白痴的事當然 有,但從一些細眉細眼的小節中,你會看出棒棒堂雖然沒有日本節目的精細,但粗略都可以看到他們對「孩子們」是有關愛的。《超級星光大道》的評審們,都會有 意無意的說「教仔」話。
父母般的關愛
在 2007年7月的《超級星光大道》百人淘汰賽節目,評審之一中天娛樂的王偉忠先生曾說:「這個作父母了,很多感覺不一樣了,看見小丫頭這麼純真,我覺得這 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到了節目最後,評審在對已經淘汰的參賽者發出僅有的四面「免死金牌」時,評審 Roger 說:「要給這位小朋友多一次的機會」。主持人陶晶瑩也說「乖孩子,其實他當時知道他被淘汰,但是還是說,老師可不可以給我一些意見……」。以沒有什麼表情 聞名的黃韻玲在說出自己的「免死金牌」名單時說,就直接以家長的身份表達心情,「……這感覺好像是爸爸媽媽的選擇,我們選擇的是(略)……」。棒棒堂的製 作人 Andy 先生在看參加者表演的時候,會說出很多狠話。狠話本身,雖然帶有殺傷力,但也是被批評者的問題核心所在。如在一次棒棒堂的選拔中,有一個參加者叫「蕭 邦」,如沒記錯,這孩子又拉大提琴又彈琴,表演周杰倫的快歌《牛仔很忙》還加入士的舞一節。務求在短短三分鐘的時間內要人記住他。評審們看過他的表 演,Andy 便說要參加者「是時候看看自己可以做什麼,之後加強訓練。究竟你的賣點是唱歌、樂器或是跳舞,你想觀眾以什麼記得你。因為,當你年紀漸大,接受能力或是進 步能力都會放慢的時候,到時就會沒有辦法變得更好。」這活脫脫就是一種人生道理,觀眾其實也明白,活在世上,尤其是五光十色的塵世中,請給我一個簡明快捷 的賣點。
娛樂圈色彩斑斕,迷失在所難免。第一代性感女神對一眾口靚模的訓示,當然聽不進去。在這個世代,連年輕男子也不介意以「穿過乳釘」這種有點惡俗的手段去佔取娛樂版的頭條,穿三點式,我想已經是很有尊嚴的事。
過度寵壞
趕着進去的「孩子」,有多少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歌手陳潔儀有一段時間沒有做歌手,完全轉行,去當公關公司的小職員,從低做起,因為她說:「我真的不可以讓自己這樣下去。做歌手,有太多人幫你,你就連訂位吃飯也做不到。」
言 下之意,做娛樂圈的人,其實是被寵,寵得連做人的基本能力也失去。1972年9月15日出生,這位處女座的女歌手,倒也清醒得很。我看過很多很多想「入娛 樂圈」(或發作家夢)的學生,他們想做什麼?很簡單,一如所有口靚模一樣,問她們在大庭廣眾逢叫必到逢到必露的迎送生涯得到什麼。她們二話不說,就說是 錢。現在,即使外面幾多人說香港歌手的唱功不濟能力不夠,他們的經理人公司和唱片公司,是如何對待他們的?
親耳聽過一些唱片公司公關,對着 一個不算很紅但又不算不紅的新進男歌手說:「XX,你掂呀,唱歌又得,又有才華,又高大靚仔,又有文采仲識寫文章,我自問就做不到了……」而事實是,他唱 得不特別好,高大靚仔就見仁見智,他的文章嗎?唔……我不方便再說什麼。在那個場面,我只覺得那個唱片公司公關做的,是亦舒小說《喜寶》內的手腕:把一個 人寵壞,他就什麼地方都去不了。
《超級巨聲》的主持人劉美君以她招牌的聲線說「娛樂圈是一個很殘酷的地方,稍一表現不好就會被叮出局……最重要的,是唱歌要感動人心」。看着台下的所謂評審名單,有一些是在紅館演唱會中,唱得像在旺角K房唱完通宵K的口靚妹。在香港,歌手根本就不需要也沒有需要實力。
但 願,Prudence 姐姐記得,十二年前,她上電台節目,問過一個打電話去電台的小朋友,她的英文名字怎麼解。電話另一端的我,只有十六歲。我查了字典,我半懂不懂的知道 prudence 來自形容詞 prudent,勉強翻譯是「為將來打算」。但願劉小姐可以在節目中加幾句,請參加者自重。得到的機會,很快就會失去。因為,沒有人會妄想一曲一世,讓人 忠心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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