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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8日,一連兩場、為時六小時的「如何成功拓展西九文化區」公開論壇圓滿舉行,八位來自英美的文化管理專家,與六百在場人士交流他們多年管理博物館、推廣音樂劇、發展文化區的經驗之談,也拋出對西九這前所未有的龐大項目的意見。
不少政府官員和主理西九的人士亦參與其中,包括西九管理局董事局成員張仁良、夏佳理、單仲偕、盛智文和羅仲榮等;政府官員包括唐英年、曾德成、許曉輝、朱曼玲和林鄭月娥等亦有出席,估計論壇的意見能得以上達。
籌劃兼主持鄧永鏘爵士在論壇結束時問參加者滿意與否,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不過,論壇並非演唱會,更重要的是有什麼意見在裏面被提出、交流,有沒有思想火花的碰撞?《信報》用跨版的篇幅作記錄,加上論壇上專家講者們的警句雋語,讓讀者從全方位了解這次論壇的討論成果。
正 如其中一位講者Jolia Peyton-Jones 說,這論壇不是課堂,而是經驗的分享。西九的策劃最後變成一個怎樣的光景,只有香港人才知道。另一位講者Sir Clive Gillinson亦言,專家的答案不是重點,各人的問題才是主角,因為這反映了眾人關注核心。
論壇當中各人踴躍發問。在論壇開始之前,大 會播放一段Norman Foster的越洋訪問。鄧永鏘希望曾經參與設計西九文化區的 Foster以局外人的角度重新審視西九文化區。Foster的天幕設計成為歷史,他亦覺得隨着討論的繼續,建築物只是西九的「冰山一角」,沉沒在水底的 冰山,即包括管理、營運等所謂的西九軟件,才是值得深究的地方。
論壇中,有台下觀眾詢問西九空間運用、博物館設計等硬件問題,唯大部分問題均集中討論有關西九的管理、西九和政府的關係等等「軟件」議題。
當然,問題的焦點所在,正是將來西九的領導人,大家最關心西九管理局董事局將會挑選什麼人擔任西九CEO。上年年尾一度傳出由林煥光「跑出」,隨即有人質疑曾是公務員的他,是否勝任。公務員一直是大眾箭靶,是守舊的代表。有台下發言,直言西九不應由公務員來擔任CEO。
Marks Jones立即答到:「公務員也可以有很好的領導才能。」公務員的角色未必和管理文化藝術機構有衝突。Tom Krens 也道出,在阿布扎比古根漢博物館的十四名董事局成員當中,亦包括一位政客(political member),這會加強公眾對博物館的信任。
與 會的講者指出,就算在文化產業非常成熟的地區,大部分的博物館、表演場地、文化團體等,都需要接受政府的資助。雖然當中不乏例外,如The Royal Academy of Arts,自十八世紀以來,一直都沒有政府資助。但其CEO Charles Saumarez Smith並不鼓勵用這種模式去營運博物館和表演場地。「Royal Academy of Arts 有絕大分穩定的收入都是來自會員費,RA of Arts得以這種制度生存,很大程度是歷史使然。我們的展覽一直都保持高質素。故此會員大都一代傳一代。」對於一些新的博物館和表演場地,未必能那麼快建 立一個龐大的會員群體,要它們自負盈虧,風險實在太高。
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
接 受了政府的資助,它們無可避免要與向社會負責。可是,和公眾溝通,以及向公眾交待,是另一門藝術。這個時候,有政府官員的參與,事情便容易辦得多。究竟西 九未來的CEO是公務員與否,仍然是未知之數。Sir Nicholas Serota直言,新任的CEO將會是一個對城市規劃、財政運用、和文化修養都甚有研究的人,素質要求甚高。與會的講者認為現階段不是討論尚未聘請的 CEO的時候,反而應集中討論政府和西九管理局可能出現的角力。Sir Nicholas Serota分享到,一個理想的合作關係,就是政府資助愈多愈好,政府的控制卻愈少愈好。政府,以及社會應當給予文化區的管理階層一定的信任,就是所謂用 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個說法隨即博得全場的掌聲。
在場觀眾亦有問及西九以外其他的文化設施,有人擔心西九的新設施會和固有的設施作惡性競爭,本土的觀眾「客源」不足以支持那麼多文化區的營運。與會講者似乎明白台下觀眾的疑慮,因為在一些較早發展文化產業的國家,這些疑竇也曾經出現過。香港只是走着他們的舊路而已。
Tim McFarlane 舉例,在七十年代,當悉尼歌劇院興建好的時候,澳洲人對本土的文化也是抱有懷疑的態度,現在悉尼的文化產業已經發展完備。Charles補充,倫敦的 South Bank District興建以前,來到倫敦的遊客也是以消費為目的。不過,無論社區的文化質素是怎樣,文化區總不能跟社區脫離得太多。Michael Lynch舉了芝加哥千禧公園作例子,說明若文化區的設計着重和社區的融合,將會為社區帶來一個正面的影響。
讓不同聲音得以彰顯
有 人提出,文化區的建設除了和社區有密切的關係,其實和本土藝術工作者的契合亦需要被重視。她詢問如何善用本土藝術家的智慧和熱情,去建構香港的文化藝術氣 氛,以配合西九文化區的發展。與會講者表示同意本土藝術工作者的重要性,Sir Nicholas Serota覺得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將藝術家邀請作表演場地、博物館的管理階層,在十四人的Tate管理層裏,也保持着二至三名藝術家在內。Charles Saumarez Smith 更重提政府和文化區的關係,他認為這個合作模式容易使其管理團隊太過「工具理性」,藝術家的參與正好擔當起中和的角色。
對 於至今仍然是爛地的西九文化區,在座的每一位都充滿着期盼,有台下觀眾甚至提出建議,希望西九變成一個主題公園。Sir Nicholas Serota則借機提出,二十一世紀不再講求「類同」,這應當是一個百家爭鳴的年代。Tom Krens認為,主題公園是一個充滿着幻想的地方,它將幻想演繹給來客;與之不同,西九應當給予一個開放的空間,讓來客有無窮的想像。兩位的言論為論壇作 了總結,給予西九一個清晰的定位:西九應該是一個讓不同聲音得以彰顯的地方。Jolia Peyton-Jones建議,鄧永鏘應當再舉行一個論壇,讓本地和熟悉中國藝術的專家來港討論西九議題。
論壇吸引了各界人士出席,但這未 必確切反映所謂西九效應。被問到來這個論壇的目的,來自香港設計中心的Evelyn Chan則表示,筆者這條問題已經隱示了香港的文化氣候尚未成熟。她認為,若香港每一個人都關心文化藝術,大家便不用特意待專家訪港,才有機會認真討論西 九的建設。
百家爭鳴下的人民西九
同 時,有與會的觀眾表示擔心西九會成為「大白象」。觀眾之一的大律師李志喜則對西九文化區這計劃「有點擔心」,她覺得西九是一個「有機」(organic) 的地區,文化區應該是逐間博物館、逐間演奏廳建立起來,而不應一步登天,但她聽到的討論似乎太集中討論「文化區」,希望一夜之間,香港就成為一個世界級文 化城市。本報月刊專欄作者張錦滿更重提去年12月設計營商周西九論壇Rem Koolhaas 的言論,Rem Koolhaas認為應將興建在西九文化區的建築拆散,將各個博物館、表演場散落在荃灣、旺角等各社區。他質疑將這些文化設施集中在一個區域,對於香港的 成效會有多大。
為西九管理局董事局成員之一的盛智文出席了全日上、下午的論壇,對於整個論壇,盛智文表示西九管理局理解到市民對計劃的焦 慮。對於經過十年,到今天仍然維持於討論原則性的問題上,盛智文覺得,政府還未推出一個官方的諮詢架構,是當中的主因。「今日的論壇主題為問適當的問題, 而我們亦『學懂』在諮詢的過程中應該問什麼問題。估計在年底時西九管理局會正式推出諮詢架構,屆時問題將會更為仔細。例如表演場地的規模應該有多大,博物 館應該展出什麼展品等。市民的角色亦會由發問者,變為提供答案的人。」現階段西九管理局正在梳理一直以來大大小小民間諮詢會的意見,以及審視諮詢組織的標 書。當政府決定官方的諮詢組織時,全民諮詢便會正式出爐。
正如唐英年在上周六(四月十八日)的《信報》撰文,說西九是人文西九,更是人民西九。為西九獻策不應為歐美專家所專美,每一個小市民應當為西九說出自己的願景。二十一世紀應當是一個百家爭鳴的年代。
文 李志榮、鄭天儀 攝影 黃俊耀
Michael Lynch, CBE AM
Southbank Centre 行政總裁

西 九文化區的優勢在於它經過十年的討論。中國大陸發展文化區非常急速,相比起來香港人應該對於本土藝術的需要,更加瞭如指掌。根據本人十七年的藝術單位管理 經驗,一個成功的藝術圈,應該還可以成為滙聚人氣的景點。綠化區、公共空間等給予市民悠閒場所,同時能帶動圈內或周邊的旅遊、餐飲和酒店業,為社區或城市 「增值」。
Sir Clive Gillinson
Carnegie Hall 行政兼藝術總監

藝術不僅能回答問題,更可以引發問題。一個成功的藝術圈,能引發城市製造「創新思維」,當然這需要策略去令這件事發生。
所謂的策略,首先是要弄清你想吸引誰?藝術圈的長遠策略必須有使命感和遠見,香港擁有獨特的文化歷史背景,特別是擁有中國作為後盾,如何把中國特別放進發展計劃中,達到中港文化交流以及合作,實在是香港政府必須考慮。不可或缺的是,長遠發展政策的目標必須包含教育大眾。
Tim McFarlane
The Really Useful Company 行政總監

首先,香港要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成功的西九項目應是資源的結合(mixed of facilities),例如劇院、博物館等都能吸引人流,但作為一項只屬於小眾的城市設施實不足夠,有時候亞洲的藝術單位都有短視的致命傷,一個長遠並靈活的發展政策更為重要。
西九是屬於全個社區的,同時,我們也不應忽略流行文化在西九的角色。
Julia Peyton-Jones,OBE
Serpentine Gallery 館長

「文化」不是單一概念,西九要成功,香港政府必須有長遠眼光和使命感,對推動文化藝術發展許下承諾。成功的藝術圈對一個地區的長遠教育政策也有深遠影響,更可轉化成為一個能引起討論、收集譽論的地方,所以每個地方都應該有一個度身訂造的藝術圈。
面對二十一世紀,藝術需要不同的表演媒界和展示平台,但同時西九跟世界其他藝術機構同時面對嚴峻的挑戰,必須增加跨境的交流。
Lord Foster
Foster + Partners創辦人

有逾四十年建築經驗的Foster對西九的「功能」有一套見解。
一個成功的大型藝術區當然需要提供優質的硬件,例如配套設施良好、分布條理有序等條件是必須的,但若要迎接國際性的競爭,這是不足夠的。一個藝術區能夠成功,必須注重「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轉化為一個能滙聚人氣的地標。
所以,軟件作用更可圈可點,成功的藝術區能推動藝術的長遠發展和文化交流,以及推動藝術商業活動,為社會帶來經濟效益。
Mark Jones
Victoria & Albert Museum董事

「對於西九文化區的諮詢和計劃過於周詳了!」西九文化區的地理位置甚優越,而且政府亦願意投入大量的資金,社會各界對它的重視可以理解。因此,政府的承擔更為重要。但同時、西九文化區亦需要一點空間去作自我探索。
香港人不需太擔心配套設施如人流和商業世界的配合,只要有好的設施,好的節目,其他的配套會漸趨完善。雖未至於立竿見影,但外國的經驗亦是如此。
Tom Krens
Solomon R.Guggenheim Foundation主任及藝術總監

策劃西九文化區需要香港人思考更為抽象的問題:香港人的身份定位問題,這個問題將會影響文化區的定位。西九文化區是關於什麼?博物館的展品主題應當關於什麼?西九文化區應該作為中西文化交流的平台,還是以本地藝術為主?
西九文化區應當是開放的,它的的策劃可以有錯誤,世界上每一個文化區都曾犯錯,但最不能犯的錯誤,就是文化區為了避免錯誤而作出妥協。
Sir Nicholas Serota
Tate Modern美術館館長

西 九文化區是一個契機,讓香港成為一個偉大的城市。我看西九文化區,我第一時間便會想到,西九文化區裏有沒有藝術學院?裏面有沒有一個空間讓青年藝術家發表 他們的作品?裏面有沒有一些藝術品的商業活動?西九文化區需要「凝聚力」,有人氣的文化區才算得上成功。而以上我提及的問題裏就包含建構這凝聚力重要的元 素。
西九文化區需要「多點金錢,少點控制」。政府要給予空間讓文化區自由發展,不要管死它。
Charles Saumarez Smith, CBE
Royal Academy of Arts秘書兼行政總裁

對於西九文化區的意見已經非常豐富,這個時候香港需要一個領袖,去為西九文化區繪製一個草圖,給予市民一個方向。同時,只有單一機構全權計劃並運用巨款去策劃規模這樣巨大的文化區,是十分危險的。
從來,成功的文化團體都在競爭下成長,香港是一個高度自由的商業社會,在西九文化區這個計劃卻開倒頭車,實在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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