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 果4月18日西九論壇的台上講者不是這樣的大「卡士」，滙集了這許多來自英美的藝術殿堂級主管和專家，我懷疑能否開上下午兩場，吸引六百人到會。老實說， 我就是知道了論壇的「卡士」才去聽的。西九計劃前後議論了十年，說來說去，總令人覺得茫茫然，好像誰也說不清未來該怎麼樣。赫然來了一批外地的星級專家， 覺得還是應該聽一聽，其目的倒不是希望這些「外來的和尚」能一席話教人「茅塞頓開」，只是想知道外面的人在其他地方正在做些什麼，而他們又是怎樣看香港這 個議論多年、世界罕見的文化計劃。
論壇的講台，一字排開，坐了八位講者，連籌辦及主持人鄧永鏘一共九位；如果連以錄像形式參與的名建築設計 師Norman Foster也算在內，就是十個。八個講者每人有五分鐘的開場白，之後是答問，由台下提問，台上回答。隨着他們的講話和答問，令人想到很多環繞西九計劃出 現的議論。
論壇首先是播出訪問Foster的錄像。他一開始就說建築物只是整個計劃的冰山一角，須知要很多人去營運，還有很多人參與。這就使人想到，這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要動用逾200億元，往下還要多少呢？
文化氛圍與傳承
接 下來的講者，都說西九計劃龐大，世上絕少城市會作這種規模的commitment （是承擔還是負擔？）。他們用了exciting、remarkable 等形容詞。而談到規模，就有講者說計劃的東西很多，跟着問題是哪裏來的觀眾，哪裏找節目，等等。也就是說，計劃規模過大，觀眾難以填充。事實上，一所可包 容各類視藝的場館「M+」，十四個演藝場地，最大者可容納一萬五千人，這些場地會有什麼節目，怎樣才能充分利用，哪裏找觀眾，都是令人擔憂的問題。
香 港不是倫敦，不是紐約，文化氛圍和承傳與這些城市不能相比，只是這次論壇應邀出席的講者大都來自倫敦和紐約。這並不是說台上專家的經驗和意見會有偏差、不 可貴。應該說，他們的話很值得一聽，而且他們也知道香港處於很特殊的位置，所以才一再提及香港的西九計劃應如何定位：是作為本地的文化中心，地域性文化中 心，還是國際文化中心？這個所謂定位，如果聯繫到香港是一個中國的城市還是一個國際都會，可以成為很政治性的問題。有人說要助長本地文化，有人認為要發揚 或復興中國文化，有人說要溝通中外。當然，最理想是能取得平衡，能融滙東西古今，於是既有本地觀眾，還有來自國內及世界各地的觀眾。可是，理想和現實之間 的差距何其大。說到承傳，香港素有文化沙漠之名，文化承傳相當薄弱。西九計劃議論最多的一個話題就是：是否大灑金錢搞個大型項目就能令文化沙漠變成文化中 心？而最容易令人想到的答案是：到頭來只會是徒有硬件但卻缺乏內容。
十年折騰推倒重來
外 來的專家都是藝術殿堂的頭領，當然應提出領導（leadership）的問題。他們認為文化計劃的領導者應是行政總裁和藝術總監，不是由政府或公眾去作領 導，不應成為利益團體妥協的產物。在答問中，與會聽眾最為強烈的情緒是不信任政府，不相信官員們會幹出好事。產生這種社會情緒，原因可以理解。這十年來， 在西九的問題上，一直是政府主導，說是策略性投資。於是，硬推計劃的是政府，把原計劃推倒重來的也是政府，最後是政府宣布撥款200百億元作資本，跟着成 立管理局推展計劃。十年折騰，到了要動工的地步，人們仍認為計劃來歷可疑，也對計劃的成敗和效益存在疑慮，認為政府不可信任，由此也不相信政府委任的管理 局。
這次論壇的題目是「如何成功拓展西九文化區」，英文的標題更簡明：How We Can Make a Success of It，也就是怎樣令計劃成功。在論壇上，有人問「成功」的定義是什麼，怎樣才算成功。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想像，觀眾數量、票房收入、節目內容、公眾和傳媒 的反映等等，全都可以作為衡量的標準。不過，提出這個問題，其實本意不是要知道用什麼標準去衡量成功，而是有擔心失敗的憂慮。
關於計劃成敗 的問題，過去幾年聽得最多的一個說法就是以賭局為比喻。可能你會說，把西九計劃比喻為賭局不太恰當，也有欠嚴肅和莊重，但這卻是一個最慣常聽到的比喻。很 多人說，西九是「 賭一鋪」，而且是很刺激的賭局，政府拿我們的錢「下注」，「注碼」很大（現在說是216萬元）。如今西九計劃決定上馬，到了「注碼」已定、即將動工的地 步，他們說是the die is cast （骰子已擲）。至於「開大」還是「開細」，作這種比喻的人通常都會說是「開細」居多。也就是說，他們對這個計劃並不看好，不相信由硬件出發的項目能帶來文 化氛圍的改變。
最後，論壇臨近尾聲時，我想到，除了八位講者，主持人鄧永鏘也很矚目。不錯，他辦這個論壇，請來這批專家，很不簡單。他給論 壇定這樣的題目，還在宣傳論壇時提出了好幾點意見，顯見他是個有心人，但他沒有在論壇上回答計劃怎樣才算是成功，他讓講者去作答，而他提出的幾點意見也沒 有在論壇上討論。於是，我想到，也許傳媒應該找他做個有深度的訪問，相信他的意見會有助我們對西九問題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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